上官筠冷笑:「果真是什麼牛鬼蛇神都蹦出來了,你就不怕我明兒立刻讓誡罰司把你發落了?」
丁香低聲道:「娘娘何必將援手於您的人拒之門外?您如今已經無人襄助,為何不借一把力?針線局那邊我有姐妹,據說那邊已經在製作皇后大禮的服裝,用的尺寸不知是誰的,我卻一看就知道,那不是娘娘的尺寸,是誰的尺寸,娘娘想必也心知肚明瞭,前方就是懸崖,娘娘這時候何必狷介?」
上官筠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而豺狼們已經圍了上來,渴望從她這裡分到一杯羹。而她卻悲哀地發現,除了這些豺狼,她的確已經無可借力。
她冷冷道:「楚王想我扶他登上皇位?」
丁香道:「並不敢,楚王殿下一無所求,只希望娘娘得到應得的一切。」
上官筠冷笑著:「可是楚王背後的崔娘娘,可不會這麼單純吧?你也並不是聽命於楚王,而是聽命於崔娘娘。」她一針見血。
丁香沉著道:「崔娘娘有交代,如今大勢已去,她也不會勉強,楚王性子懦弱,難以成事,她願意輔助娘娘做攝政太后,只求等一切穩定以後,娘娘能廢掉小皇帝,選擇楚王的嫡子作為小皇帝,將嫡脈血緣傳承下去,除此之外,別無所求。」
上官筠沉默了一會兒,知道崔氏如今是絕不可能在李知珉手上討到好,帝位已失,她如今的確只能從下一代著手,扶持一個幼帝……她冷冷道:「她想謀害皇上?要知道皇上如今可是大權在握,一旦皇上有失,外患必再生,我可不會做這禍國殃民、引狼入室的事。」
丁香道:「崔娘娘只說了一句話,當年聖後理政,就是高宗頭疼失明,今上也曾中毒失明過,再失明一次,也不奇怪,只一樁,為免白白為人作嫁,最好還是早日除掉德妃。」
上官筠冷哼了一聲:「回去告訴你的主子,我上官筠不是那麼好操縱的,想要用我,這樣是不夠的——更何況,皇上不是傻子,軍權在他手裡,誰都無法撼動。」
丁香磕了個頭:「娘娘但有驅使,只管找奴婢,崔娘娘說了,上官將軍,就是娘娘的親兄弟,真有什麼,難道他還會幫外人?想要皇帝傻和失明,也很容易,一劑藥的事兒,到時候皇上任你宰割,封后也好,垂簾聽政也好,都是娘娘做主。」
她說完,又磕了幾個頭,悄沒聲息地退了出去。
留下上官筠一個人,在漆黑的殿堂內,忽然笑了起來,崔氏還以為上官家會無條件幫自己,還以為上官麟會聽自己的。
只有自己卻知道,上官家早已是將自己呈上祭臺的另外一個主使。
只是作為祭品的自己,卻也能垂死一擊呢。
天漸漸亮了,她叫了女官來交代:「去問問,上官將軍這幾日應該都告假在家治喪,問問他可方便見見我,宮裡不方便,就在女學那邊見見好了。」
貞觀殿中,也已有密使前來稟報:「皇上,丁香動了。」
李知珉眯起了眼睛,薄唇噙上了冷笑:「終於開始用到這根潛伏已久的釘子了嗎?」逼上絕路的崔氏,與上官筠,終於搭上了線,在他刻意地放縱和誘導下,他們遲早自取滅亡,荊棘拔去,七斤將能接手一個乾乾淨淨的皇位,再也不必和自己一樣,需要與無數人博弈,陰謀、鮮血以及令人噁心的欺騙。
但是就在這一刻,他心裡忽然升起了深深的疲倦來,這些,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他到底想要什麼?
終於登上這帝位,敵人都如同秋後的蚱蜢,在自己眼皮底下跳著,在自己的誘導下遲早犯下十惡不赦的罪,好讓他得以名正言順地除掉。
他應該感到高興才對,可是為什麼他心裡的空虛,依然無法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