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壽禮

以身飼龍 葛巾 第2頁,共2頁

畫畫?趙樸真十分詫異,她從前學畫的時候,可沒見李知珉怎麼喜歡啊?她問七斤:「你如何知道你父皇喜歡畫?」

七斤嘻嘻了一聲:「貞觀殿暖閣後的書架上有本《貞觀政要》,父皇經常看的,裡頭夾了好些書箋,父皇有時候看書累了,會拿著那書箋看,我趁他不注意偷偷看過,畫的是父皇的小像。阿孃您畫肖像挺好的,宋丞相說您是他的得意門生,您就畫個父皇的小像給他做千秋節壽禮罷!」

繪著李知珉小像的書箋?趙樸真轟的一下臉燒得通紅,當初那些在王爺失明後整理華章樓時隨手繪過的那些小像,被發現了?

七斤和觀音奴兩雙澄澈無辜的眼睛看著她,等著母親做決定,她卻分外感到了羞恥來,那些年曾經有過的少女懷春以及掙扎糾纏,居然都被事主發現了。她幾乎不敢再看眼前的孩子們,七斤卻還為自己發現了好主意而沾沾自喜:「只畫父皇就太普通了,宮廷畫師們畫得多了,阿孃就畫我們一家嘛,有父皇有阿孃有觀音奴還有我!」

觀音奴尚不知事,只是十分喜悅地支援哥哥:「畫觀音奴!畫觀音奴!」

事情也就這麼定了下來,七斤還強烈要求趙樸真不能提前透漏給父皇,一定要在千秋節那一日才讓父皇看到這幅畫,到時候一定要告訴父皇,這是他的主意。

趙樸真畫得卻極為艱難,開始的時候,幾次都羞恥得想要放棄,往事不斷湧上心頭,讓她感覺到陣陣窘迫和難堪。然而真正畫起來後,卻又漸入佳境——身著皇袍的李知珉,她是不曾畫過的,細細畫起來時,眉目深秀,龍章鳳質,卻都並不容易描畫出來,她作廢了許多張,才勉強算是畫出了一張頗為滿意的,而按照七斤的要求,要畫上她們四個人,七斤和觀音奴倒是好畫,畢竟兒女一顰一笑,早就刻在心間,輕易便可畫出神態形貌,反而是自己,怎麼畫都畫不好,只能攬鏡自照,反覆描摹。

因著要畫畫,她一連半個月,都未曾踏足女學,只是專心將這幅畫畫好。每日自有女官入宮來和她稟報事宜,這日王彤卻親自來了,進了宮就笑:「你這兒倒是偷懶舒服了,我卻是忙得腳不點地呢,這些日子招了好些個資質不錯的女學生,我讓人將履歷摺子都送進來給您看看?」

趙樸真讓人送了剛做好的清酪乳拌果碎上來,聽她說也笑了:「您定就好了,我就不必看了。勞您心神了,等千秋節過了,我再好好謝謝您。」

王彤含笑道:「這可不敢,只是有幾樁事,得和娘娘先通個氣兒,一是貴妃那邊也遞了話過來,說等有空兒了,也能給女學生們上一門課,不拘什麼,四書裡隨便揀一門讓她講都成,只看我們這缺什麼老師。」

趙樸真點頭道:「她能來講,是最好不過,她之前才學是極通的,又主持編寫了女四書,我看她來講《春秋》就很好,我們也一直沒有請到好的講師,雖說翰林院那邊每旬都有官員來講課,也都是泛泛而談,不當什麼。」

王彤細細看她神色,見她竟然是全不介意,要知道上官筠為貴妃之位,一直才學上又在京里名聲極大,她也去嫏嬛女學講課,可想而知會輕而易舉奪走德妃的風頭。然而這侍婢出身的德妃,卻不卑不亢,眼裡只看大局,只想到上官筠授課對女學的好處,格局竟然全然不似只是個侍婢出身的,不由微微有些佩服:「既然這樣,那我也安排下去好了,另一樁事就是前些日子,多了些已嫁人的婦人來報名就讀,大多是朝廷一些官員的夫人,我冷眼看著,大多是來交際罷了……都是小官的夫人,平日裡難得認識幾個高門的夫人,應該是藉機想交通宮掖,攀附高門吧。」

趙樸真點頭道:「咱們從前也議過了,不論學生婚否,都可入學讀書,之前少,大概是因為還在觀望,一般百姓家,婦人是沒時間的,真能付得起學費,有時間來讀書的,家中總是小有資財的,雖說是交際,只要心用在學習上,沒什麼不好的。」王彤點了點頭:「咱們現在資金缺乏,能付錢的,專門給她們開個班也無妨,平日裡來試聽的夫人也不少,只是前兒,有位小官的夫人,卻帶了個土司世子夫人趙氏來試聽課,學名卻叫趙靈真。」

趙樸真抬頭,眼睛微微一眯,王彤笑道:「我讓人去查了查,這連山土司世子在國子監就讀,這次千秋節,土司以及有誥封的土司老夫人都已進京朝覲賀壽,這世子夫人也隨著老夫人進京,她們是土司蠻人,京中高門是不屑結交的,那翰林小官也只是一次花會和她聊得好,說起這女學,她有些豔羨,便央著那小官夫人帶著來試聽,見見世面,那小官夫人貪她禮厚嘴甜,也就帶了她進來,看起來倒是全是偶然碰巧。」

偶然碰巧嗎?趙樸真看向王彤,她是世家嫡女,從小耳濡目染,太多看上去「偶然碰巧」的事,最後遇到時機,立刻就爆發出來,火星迸發,燃成大火。

一隻毒蛇,彷彿潛伏在暗處,自以為可以抓住趙樸真真實的出身,一擊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