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拔刺

以身飼龍 葛巾 第2頁,共2頁

這話卻不知如何答覆,趙樸真疑心這是真情,卻又想起皇上這些年的深藏不露來,上官筠,是否也聽過這些許諾?毒蛇一般的嫉妒和猜疑,讓她保持了沉默。

車輪軋軋,宮裡到了,侍從們上前接著二人下車,有人過來從趙樸真手裡接過了太子殿下,李知珉轉過身,看宮人們上前簇擁著趙樸真,這個時候,他只要說一句請她留下來,她只能侍寢,然而,她會不會以為自己是拿對白家的恩情來要挾換取她?但若是不留她,明日宮裡的人就會各種揣測她的無寵,宮裡的這些門道,他太清楚了。他們究竟是怎麼走到今天這樣一步的?

他終於開口:「德妃今夜留宿吧。」

夜色下,宮燈沉沉,看不見趙樸真神色,只聽到她頓了頓,低下頭道:「臣妾遵旨。」

第二日,上官筠先是得了德妃侍寢的訊息,再略打探下,知道了皇上昨日居然降尊紆貴,去吃了承恩侯嫁女的喜宴,之前倒還沉得住氣,待到知道上官謙也去了喜宴,便難以自持了:「阿爹和兄長也去了那商賈暴發戶家吃酒?我們上官家何時這麼掉價了?」

王媽媽笑著道:「宋丞相、公孫國師等人都去了,老爺平日裡和他們也還算談得來,總不好不去,正好那日有空,就去了。」

上官筠抬頭,目光銳利:「他若只是一般重臣,當然可以去,但是他是我阿爹!皇上在德妃一事上,存心欺瞞,偷偷生下皇子,又壓著我的皇后位,封了庶皇子為太子!如今看來,這每一步,都是處心積慮,阿爹代表的是上官家!他居然也去!還有哥哥也去了!這代表什麼?代表上官家的態度也支援太子?這是拿我的臉在地上踩!」她胸口劇烈起伏著,臉色通紅。

王媽媽笑道:「啊喲貴妃娘娘可別動氣,老爺和大爺,那自然是比咱們婦人們目光要長遠,聽說去迎太上皇和楚王、晉王的使臣們已經快回到洛陽了,這會子誰若是皇后,恐怕就會被太上皇和崔氏搓摩,何必去那風口浪尖上呢。老夫人說讓您再耐心等等,最好是能生個一男半女,有了嫡子,咱們上官家才好為您伸張麼,老夫人說了,楚王殿下的小世子戰亂中夭折了,晉王殿下生的是女兒,齊王如今尚未納妃,那德妃所出的唯一一個健康兒子,可是這一輩唯一一個男丁了,又佔了長字,如今世道亂,皇上又是個強勢的,打出來的天下,哪裡會在乎文臣們嫡長那一套,若是逼急了,皇上直接也不管您元妃的身份,直接越過您封德妃為後,到時候反而咱們大好的牌面全沒了,您有父兄支援,她德妃不就是比你多一個兒子嗎,您或者萍才人也生一個,不就好了?」

上官筠心中暴怒,自己不能生,是上官家早就安排好的,如今這麼步步緊逼,還不是想為了上官萍鋪路!難道自己被封為貴妃,也是打的這個主意?讓上官萍生下孩子後,便想法子扶上官萍登上後位,而自己擋在前邊,為她遮風擋雨,真是欺人太甚了!

她心中怒極,臉上卻反而平緩了下來:「祖母這話說得有道理,那我這就籌備邀請皇上賞荷,安排萍才人侍寢。不過,那趙氏我記得之前明明是連山那邊有家人的,她頂冒白家的身份,難道她自己家中不奇怪嗎?煩勞媽媽下次和祖母說,讓家裡查查她連山的底細,那孩子年齡上有些對不上,這疑點咱們查一查,皇室血統,不容來歷不正,來日若是當真翻覆,也能拿出身來做筏子。」

王媽媽笑道:「貴妃娘娘高見。」

上官筠笑了下:「媽媽這次出宮辛苦了,今日茶局那邊送來幾樣新茶,我看有個味道不錯,讓人包了給媽媽房裡送過去了。」

王媽媽忙磕頭謝了下去不提。

過了幾日,她籌辦了賞花宴,皇上卻仍然是以太忙為名婉拒了,只讓她們自便,德妃那邊自然也說是身子不好,又要忙修書,也未到,萍才人侍寢一事,自然也又是不了了之。

而辛苦籌辦賞花宴的王媽媽卻是不知為何,渾身發了紅疹子,瘙癢不止,伺候她的幾個小宮女也都發了紅疹子,宮人不敢隱瞞,連忙報到貴妃處,貴妃關心得很,忙命人去傳了太醫來診治,卻是也查不出什麼,只道年紀大了,又有這無名痘疹,也不敢繼續讓她留在宮中,恐傳染了貴人,便如實知會了尚宮局。尚宮局那邊也不敢擅作處置貴妃身邊人,只忙稟了貴妃,貴妃卻再三嘆氣,還是按規矩將王媽媽送回家裡,賞了不少東西,說讓她榮養,其他幾個發了疹子的小宮女也盡皆打發出宮回家。

再過了幾日,上官筠又藉口需要藍箏辦些差使,將朱碧打發去頂著藍箏修書,把藍箏抽了回來。朱碧不比王媽媽,因未嫁人,女官品級也低,沒有上官筠允許,不能出宮,名冊上她又還是仙居殿的人,宮內外本就訊息不通,因此上官一族竟是絲毫不覺。

上官筠悄沒聲息地拔掉這兩根上官老夫人安插在自己身邊的刺,心中那口憋著的氣才暢快了許多,便又以缺人手為名,傳命尚宮局將之前還留在秦王府的丫鬟婆子們調了一些到仙居殿使喚,其中幾個針線媽媽裡,就有一名不起眼的聾啞婆子,一起悄悄得進了宮。

得了柳婆子進宮,上官筠將她安置在不起眼的院子角落裡,也不讓她做別的,只讓做自己的貼身衣物,又時時賞賜眾人飲食,略有些空,便召了她來只說要做小衣之類的,趁機看顧於她,雖然知道她如今聽不見,便細細地寫了字來告訴她,竟是將她妥善供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