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珉搖頭:「我一直不知此事,公主……也不和我說,怪道這次回京我總覺得她生分許多,我只以為是她驚嚇過度,又大了……」他微微哽咽:「上官家……如今也無從查起了……」他來回走了幾步,只覺得以上官筠的冷心冷肺,還真極有可能做出這種犧牲親妹犧牲百姓,打亂戰局的可能,畢竟當時的局面對自己十分不利,母后被軟禁在冷宮,弟妹王府皆被圈,一旦和談完全談成,太上皇和崔家騰出手來,第一時間就是清算自己。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心頭紛亂,趙樸真輕聲道:「還有齊王殿下,他是您的幼弟,自幼聰明,竇娘娘也曾對他報以期望,但後來為了韜光養晦,竇娘娘和您一直讓他在翰林院修史。如今皇太后不在了,您打算讓他以後做什麼?是希望他成為您可以交託骨肉的親兄弟?肱骨良臣?還是太平閒王?您可有抽出時間來和他說一說?說說從前為什麼讓他韜光養晦,從前到底你們面臨的是多麼險惡的局面,如今天下方定,您對他有什麼樣子的期待。」
李知珉抬頭,張了張嘴:「朕……太忙了……朕也是為著他們好。」
趙樸真輕嘆:「皇上日理萬機,但他們是您的骨肉至親,皇上您如今不解釋清楚,只怕將來骨肉間的誤會拖長了,便生了嫌隙芥蒂,再被別有用心的人居中挑撥,帝皇家本就親情淡薄……」
李知珉深呼吸了幾口氣,輕聲道:「你說得對,是朕疏忽了,朕對不住他們,朕今晚就治酒一席,和他們談一談。你先好好歇息,朕先走了。」
趙樸真起身恭送,看著他轉過身,一直挺直的背微微有些佝僂,也不知是不是不堪重負,還是前幾日身子的病痛並未痊癒,那衣服下,原本是多麼遒勁有力的肌膚,如今卻被病痛所侵害。她忽然道:「皇上。」
李知珉頓足,卻沒有回頭:「還有什麼事麼?朕方才忘記問了,這裡住著可還慣?」
趙樸真道:「住著挺好的,沒什麼不習慣的。臣妾就是想說……皇上您也是人,不是神,不必非要盡力讓一切完美,非要把所有事都扛到自己一個人肩上,把所有在意的人都納在自己保護範圍之內,您這樣,太累了,人怎麼可能沒有疏漏……盈則必虧,您總是事事求全,一旦有了疏忽,就又將這些歸咎於自己身上,您只要說開了,我相信長公主和齊王殿下,一定都能理解您的,不僅如此,他們如今也大了,能替您分憂了,您不妨放手讓他們歷練歷練。如今太平方定,虎狼猶橫行遍地,皇上還是多幾個能信任的人幫您分憂才好。」
李知珉停了停,沒說話,直接走了出去。
趙樸真站著,目送著他穿過院子,奶孃們抱著觀音奴,看見他走出去,匆匆地跪下行禮,他一路穿行過去,一直沒有回頭。
趙樸真從胸中緩緩透出一聲嘆息。
到了晚間,李知珉果然在暖閣設了一席酒來,宣了臨汝長公主和齊王入宮,摒退所有人,三兄妹懇談了一夜,直說得俱都淚下,又是飲酒又是流淚,過了幾日臨汝長公主又來找趙樸真,嘆氣道:「我聽說多得您提點,今兒特地來謝您,皇上前兒和我、齊王細細說了一輪,我是真不知道從前是如此兇險,都是阿孃和阿兄撐起來的。」
她眼圈紅紅:「從前我實在是不懂事,阿兄受了大罪了。如今太上皇又要回來了,若不是阿兄和我、弟弟說清楚,怕是還要被他所矇蔽!」
趙樸真也只是默默的聽,替長公主倒茶,臨汝長公主卻像是憋了許久,只是絮絮叨叨:「皇兄說他去找了上官筠問那武婢的事,她對天發誓,說決不是她所為,又哭了許久,如今事情隔了這許久,也查不出底細了,皇兄說他再慢慢查,若是真是上官家所為,他總要給我一個公道,我和阿兄說,有阿兄這句話就足夠了,其他真不必查了,我如今不是好好的?也別為了我,傷了夫妻感情……」她看了眼趙樸真,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從前上官筠,待我其實挺好的,我如今想來,興許真不是她吧,興許真的有旁人在作祟。」
趙樸真點了點頭,不置一詞,他們兄妹再怎麼都是親的,自己千萬別瞎插嘴,而且臨汝長公主這性子,其實和竇皇后一樣,愛恨分明,卻不會背後插刀,她自幼就和上官筠交好,若是隻因為一樁沒有證據的事,便遷怒於人,那也不是她了。
臨汝長公主卻悄悄道:「皇兄還答應讓我去玩玩,過幾日不是禤海堂將軍和白家的女兒大婚嗎,皇兄說了,讓我和您一同微服去參加他的婚禮!」
趙樸真輕輕啊了一聲,有些振奮,臨汝長公主還唸叨著:「聽說白家富貴,海皇啊船王啊,什麼都有的,婚禮一定特別盛大,嫂子您可一定要帶我去好好玩玩,讓白家給我們多安排些樂子!」
趙樸真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