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看著已經被雍朝冷落多年的長安卻並沒有陷落,因為有秦王鎮守。秦王眼睛醫治多年,終於恢復了,率領強盛的守軍,打了個十分漂亮的守城戰,擊退了青蕃大軍。慕容延第一次吃到了敗仗,甚至剛剛佔領的城都不得不吐了出來,向後撤離,將自己拖得太長的戰線重新收攏,謹慎地對峙著。
「竟然會是青蕃。」應夫人感慨:「我料到數年之內,必有內亂,內亂一起,外患必然要趁虛而入,還以為會是赤紇先動,突厥被打退後,赤紇崛起,可汗又是雄心勃勃之輩,萬萬沒想到會是和我們大雍聯姻過的青蕃先翻臉。」
應無咎好奇問道:「朝廷如今怎麼做?長安是秦王守著,所以沒有陷落,否則這一次青蕃來勢洶洶,若是長安不是有秦王,必然陷落,西京一失,半壁河山都危矣,連洛陽都要保不住。」
趙樸真想了下:「皇上不敢打,必是議和了。」
應夫人十分不屑道:「不錯,洛陽那邊派出了使臣過去遞了國書,停戰議和,其實只要下旨意要求各地節度使迎戰,至少也能纏鬥一下,竟然連一戰的勇氣都沒有,真是懦夫。」
趙樸真輕輕道:「他們不敢打,手裡沒有信得過的武將,他們害怕誰手裡掌握了兵馬,就順便謀了他們的權。」就和多年前一樣,他們忌憚秦王,呵呵,直到現在,國難當頭,他們還在忌憚秦王。
應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道她的心結,趙樸真回過神來輕聲問:「母親,不知道哥哥如今可安否……他駐守甘州,怕也捲入戰事了吧?」
應夫人娥眉輕蹙:「一打起仗來,訊息斷絕,咱們這裡也到處都是青蕃人,討厭得很,議和的話,怕是要割地送財,太憋屈了。」
趙樸真抬起眼:「這次秦王突然眼睛好了,指揮戰鬥,只怕皇帝會更忌憚他,為著忌憚,恐怕會加快議和。」
應無咎道:「我一直不明白,秦王不是皇上的嫡長子嗎?如今國難當頭,最值得信任的還不是自己的親生子?怎的反而好像太子還更像他兒子一些。」
應夫人道:「權力當頭,誰捨得讓出,親兒子都不行,更何況秦王突然眼睛恢復,擺明了從前有貓膩,皇上可不嚇得半死,肯定要猜疑的。」
洛陽,李恭和的確正在大發雷霆:「眼睛瞎必然是假的!怎可能說好就好?他處心積慮到長安經營多年,居心叵測!如今怎麼辦!他羽翼已豐,又有精兵強將在手,長安離洛陽不過一日可到,又有外患,不知何時,我一覺醒來,他就已殺進宮裡逼宮了!」
崔婉臉色冰冷:「當年你把白家女非要塞到他身邊為妾的時候,可想過有這一天?白家乃是海上船王,豪富之家,你硬生生的將這樣一筆勢力遞到他手裡的時候,可沒想過這是一頭會咬人的白眼狼吧?更何況還有上官家這一個強助?」
李恭和呼吸一滯,臉色難看道:「逆子!朝廷大臣們還一片歡呼之聲,覺得這逆子有本事,守住了長安,不少人還反對議和,覺得尚有一戰之力。但是若真的讓他這麼打下去,勢力越來越強,將來後悔都來不及了!」
他來回走了幾步,一想到有可能會被這個隱忍多年的長子突然取而代之,就感覺到渾身的血都冷了:「如今怎麼辦?」
崔婉冷哼了一聲:「只能議和,假意多給些東西,先把青蕃打發走,然後將他調離長安,否則他日變生肘側,豈能安睡,將他調到朔方一帶,朔方節度使,與我崔家有舊,定能將他絆在那邊,到時候才好慢慢剪除他的羽翼。」
李恭和咬牙道:「罷了,等剪掉他羽翼,再慢慢收拾他。」
崔婉卻淡淡道:「皇上別忘了,他母后和王妃都還在洛陽,小心裡應外合,你等不到議和的那一天,就被別人先下手為強了。王妃,可是上官家的人,如今反對議和的,肯定是上官謙為首的文臣吧?」
李恭和抬頭,面目猙獰:「先將竇氏圈起來,然後說她病了,叫秦王妃進宮侍疾!」
崔婉微微一笑:「最好齊王和臨汝公主,也進宮侍疾的好。」
李恭和微微一頓,這兩人畢竟是自己親骨肉,又一貫乖順,他卻有些捨不得讓他們看到自己和他們母后翻臉的樣子。
崔婉卻輕輕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他瞳孔一縮,只感覺到崔婉那帶著香氣的嘴唇裡,吐出的卻是刻骨的毒計,他微微抖了抖,崔婉卻輕輕一笑:「皇上,孤家寡人,可不是這麼容易做的,你不先下手為強,佔據大義名分,到時候一步走錯,到時候就是你落敗,也罷,好歹也是太上皇,你若是想做,也不是不行……」
她曼聲如吟,李恭和卻被她這帶著凜冽目光的神態迷得一陣失神,過了一會兒卻咬牙道:「誰要做太上皇!便依了你!竇氏圈起來後,宮裡的事,卻要煩勞你主持了,我且先將議和的事談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