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眯起眼睛,到時候若是真納了白氏為妾,再讓白家交出那婆子也還罷了,只是如今這裡卻一刻不能留了,她叫人來:「叫咱們的人注意看著白家,若是白家小姐安全回到,便飛報我們,我們即刻啟程,這裡不能留了。」無論是什麼人把白家小姐救走,她這個地方已經洩露,白家手下那麼多兇徒,若是當真報復起來,她又是微服來這裡的,怕是反而要吃虧,此處已多留無益,她一貫當機立斷,立刻吩咐人收拾東西,即刻回京。
趙樸真這時候正與那聾啞婆子在一處陋巷內躲藏著,巷子裡都是汙水,她不辨方向,那婆子又是聾啞,和她無法交流,只是被她拉著,在黑夜裡倉促地奔跑、躲藏,趙樸真覺得這聾啞婆子一直被關在那小院子裡,應該也不知外邊的情形,兩人在黑暗中猶如沒頭的蒼蠅,四處撞著,只覺得離得越遠越好。
然而羊城的小巷子實在太多了,她們轉了許久,已經迷失了方向,在一個小巷口,她們終於被一隊騎士給堵在了個死巷子裡,一個騎士壓低了聲音道:「逮到了,叫頭兒過來!」
夜風如刀,她們兩人蜷縮在巷子裡,不知是激動還是冷,都能感覺到兩人身上在不由自主地瑟瑟發抖,過了一會兒有個騎士帶著幾個人過了來,他們的馬上都包了黑布,騎起來並沒有聲音,身上還都戴著斗笠,穿著黑袍,佩著刀,之前的騎士上前稟報:「那兩個女子追上了。」
後邊來的那高大騎士翻身下馬,身姿挺拔雄偉,看了眼她們吩咐:「火把!」聲音卻十分熟悉,趙樸真卻一時想不起在什麼地方聽過這聲音。
立刻有人點起了一支火把,火光照耀下,兩人四目相對,全都驚嚇到了:「趙娘子?」
「應將軍!」趙樸真也萬萬沒想到在這樣的時刻,她居然能見到應無咎。
應無咎臉上的神情也是複雜之極,他看了眼兩人身上的衣服,解了身上的大氅給趙樸真披上道:「這兒冷,先跟我回下處吧。」
仍然是一個不起眼的小院子,應無咎帶了她們才進了房子裡,裡頭早已有位夫人迎了出來:「真兒!」面上表情激動,半側臉上的火鳳在燈光中清晰之極。
趙樸真越發吃了一驚:「應夫人!」她忙施禮,應夫人早上前扶著她:「莫要多禮……」她一句話沒說完,卻轉過臉去,聲音微微哽咽,臉上的容貌卻被旁邊舉著火把的火光照得清清楚楚。
跟在趙樸真身後那聾啞婆子原本亦步亦趨地走著,這一刻就彷彿見了鬼一樣忽然尖叫起來,沙啞的嗓子在黑夜中聳人聽聞,眾人全都回頭看她,那婆子接連後退,臉上表情驚怖非常,然後居然拔腿而逃向門外衝去!
幾個騎士連忙一邊喝止一邊上前將她扭住了雙臂押住,趙樸真忙道:「莫要傷了她!她聽不見也不會說話的,是她救了我。」應夫人在旁邊卻忽然冷冷道:「拿火把來。」
有人舉著火把過來,她走向前,一直走到那婆子跟前:「抬起她的臉。」兩名騎士忙將那婆子的下巴抬起來,火光之下,只看那婆子滿臉恐怖驚懼,急速地喘息著,應夫人卻緩緩吐出了三個字:「柳碧羅?」
那婆子明明聽不見,卻嗚嗚地哭了,雙目流出淚來。
趙樸真猛然想起之前聽到那崔家的下人說的,這婆子是從上官家帶出來的,應夫人之前是上官家的嫡妻,想必是知道的了,忙道:「這位媽媽之前救了我,聽崔家的奴僕說,她們是從上官家一處專門囚禁罪人的莊子上發現她的,猜測她身上有什麼秘密,便將她帶了出來藏著了。」
應夫人兩眼亮得驚人,身側護衛們舉著的火把倒映在她眼裡,彷彿雙眸在燃燒一般:「上官家囚禁的罪人嗎?嘴巴說不了話,是被剪了舌頭吞了火炭吧?耳朵也聾了,還真是生不如死啊……」
趙樸真看那婆子嗚嗚含糊地哭著,心下惻然:「應夫人……若是從前她有什麼對不住您的,麻煩看在她救了我的份上,能抬抬手寬宥一二的,就抬抬手……這一次多虧她,我才從崔家人手裡逃了出來……」
應夫人轉頭看了她一眼,臉上神情複雜:「沒什麼,先讓人帶她下去歇著吧,放心,她都這樣了,我不會把她怎麼樣的,畢竟這個人,還有用著呢。你快進屋裡歇著,這外邊冷得很,來說說怎麼回事,你怎麼落到崔婉手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