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山!這下趙樸真是實打實臉上變了色,雖然之前猜測到是應該是連山那邊出了漏子,但是忽然被她如此直白的說出來,她真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驚嚇,明明按之前的方案,崔家不該如此輕易發現連山從廣州出貨才對,那崔家如今發現白素山是秦王的人了嗎?王爺暴露了嗎?崔家會如何對待他?
崔皇后滿意地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在驚嚇之下瞳孔極度收縮:「你知道是嗎?你父親果然對你寄予厚望,當然,也可能是他以為誰都不會猜到,連山的貨是從他這裡出了,畢竟是出海,我們遠在洛陽,哪裡知道連山人見利忘義,過橋抽板,我們還沒倒呢,就悄悄找了下家,也算她們聰明,能找到你們白家,弄出海去賣,如果不是他們越來越貪心,膽大妄為,把給我們的貨變少不說,還以次充好,只說是年成不好,以為我們崔家是如此好哄的?發現貨不對以後,我們略查了查,年成明明不錯,如何就沒有貨了?連山那麼多山寨,起了疑心,收買人再細查下去,很容易就查到了他們將貨運到了粵地,這麼一猜就知道應該是走了出海,出海自然是白家船隊最穩妥,而且——白家歷年來和陳家、黃家幾家收貨的,今年都沒有收他們的貨了,兩下一對照,自然很容易就能猜到連山和你們的關係,你放心,你阿爹也只是逐利,想來沒細查,也不是故意和我們崔家過不去,所以這次請你過來做客,也只是想著借你之口,和你阿爹談一談,我們崔家,不是不講道理的。不過呢,連山那些不知好歹的土人,也是要給他們一個教訓的。」
她言笑晏晏,彷彿只是給頑皮的小孩兒一個教訓一般輕描淡寫。
但趙樸真卻是見過貴人們談笑間處死奴婢的,這些世家貴人,輕易不動怒,要講風度,講涵養,但是一旦真的怒了,那是一定要有人重重付出代價的,或者死,或者屈服。
趙樸真臉色煞白,崔皇后卻十分滿意自己言語帶來的效果,溫聲道:「你莫要著急,你阿爹那邊,我只是象徵性的要了十萬兩白銀,到時候全都給你,你拿著自己收著,買花兒戴。」
趙樸真看了她一眼,有點不知道崔皇后到底是什麼意思,按理說,崔皇后如果想拉攏白家,應該是從白素山下手,擄走白英,更多的是人質關係,然而她如今親自陪同吃飯,又許以女狀元之位,又溫言哄之,又是許以重利,是為了什麼?白英,身上有什麼是她可以得到的?
崔皇后看出了她眼裡的不安:「別想太多,我其實特別喜歡孩子的,可惜為了保全兒子,他很小的時候,我就不得不出家,離開他。道觀清苦,也沒有孩子,我時常想他。他從小就能寫一筆很好的字,性情溫柔仁慈,學問又好,多少大儒都對他讚不絕口,他還工書畫,畫的花鳥畫,人人稱讚,每個人都誇他多麼好,可惜我卻不能留在他的身邊,只能從別人的嘴裡,知道他每天吃了多少,是不是又長高了,畫了什麼畫,寫了多少字。」
趙樸真看向她,崔皇后神情柔軟,帶著悵惘:「他是李家嫡脈正朔,朝廷大臣們極擁戴他,你阿爹遠離朝廷,不知朝事,他將來,一定能成為一個青史留名的仁君的。」
趙樸真忽然明白了崔皇后想做什麼,白英,鉅富船王的獨生女兒!掌握著數十支船,擁有強大船隊以及船上護衛隊的白素山唯一的女兒!
崔皇后果然已經看向她,神態親密倚重:「太子什麼都好,就是太寂寞了,身邊沒有幾個知心人,你雖然是商賈之女,但才貌過人,學識也很不錯,我很是欣賞你,今兒看了你,我都有些捨不得放你回去了,心裡只想著,這樣好的小娘子,也只有這天下第一人來去配她,方不辱沒了你,你若嫁給太子,我滿心疼你,將來一個貴妃的名分,是少不得的,到時候你阿爹阿孃,都以你為榮,你們白家,也能夠興旺發達,生生不息,你看好不好?你這般容貌,這般才華,太子一定會喜歡你的。如今太子妃,是太子的表妹,性情柔順,身子不大好,而且很是聽我的話,將來你和她平起平坐,姐妹相稱,絕不會為難於你。」
趙樸真聽她畫出偌大的餅來,循循善誘,整個人也不知道做什麼表情合適,卻聽到外邊有人來報:「娘娘,匯通銀行的錢存到位了,足額純銀,一絲不假,因倉促,甚至還送了萬兩黃金來折算,都是成色很足的馬蹄金,雖未經熔鑄,但分量很足。」
崔皇后眉毛高高抬起:「傳說你爹愛你如命,沒想到果然如此著急。」她微微含笑:「你莫要著急,我還讓你阿爹辦一件事,以你阿爹的能力,輕而易舉,明天就能送你回家了。」
趙樸真心裡提得老高,衝口而出:「什麼事?」
這是她今晚說的第一句話,崔皇后卻帶了一絲勝利的微笑,知道眼前這個少女心繫父親,心理上的壁壘已經崩潰,她含笑道:「不是什麼大事,就是讓他和連山那邊來收賬的使者決裂,這次那邊來的使者,聽說是土司老婦人的內弟的獨子,這事兒很簡單,你阿爹為了你,一定會處理好的。」
趙樸真一顆心卻已沉了下去,眼前的崔皇后仍然猶如天上仙子一般優雅動人,她卻知道,這決裂,自然不是簡單的不付錢,而必然是要結下血仇,韋老夫人的侄子,韋家獨子被殺的話,白家與連山之間的血仇,這就結下了,連山再是邊陲南蠻之地,那也是實打實的朝廷封的土司,十萬狼兵,豈會善罷甘休?
到時候白家,不與崔氏結盟,還能怎麼做?
這個女兒,不嫁,也得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