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酒友

以身飼龍 葛巾 第2頁,共2頁

禤海堂笑道:「還行,平日裡叉魚,水手們倒都有一把子力氣的。」

公孫刃點了點頭,將那三稜刺遞給禤海堂,伸手去,也是輕而易舉地將那屜蒸雞端起來:「要等人?不如到我們隔壁那邊去,喝點酒,聊聊海上的事?我大哥也有興趣。」

禤海堂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那就叨擾了——我車上有臘好的魚和兩罈子極好的蜜酒,我去拿過去。」

就這麼一來二去,禤海堂居然和公孫家兩兄弟都說上了話,之後每次禤海堂送白英過來,便在隔壁公孫家的院子裡坐下來,吃著趙樸真這邊送過去的精緻小菜,就著他自己帶來的上好臘魚、燒鵝以及好酒,三人小酌著,天南地北的聊,都是走過不少地方的,交談起來居然分外相投,儼然倒成了極好的酒友。

趙樸真有時候聽他們說話:

「海盜主要是什麼人?」

「什麼人都有,亡命之徒,不分地方的,紅毛的,倭人,還有我們大雍的,其實都有,其實他們不大招惹我們白家的船,不過在海上,最危險的不是海盜。」

「是風浪?」

「對,最可怕的是風浪過後,迷航,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只能靠著指南針走,如果走了許久都沒有見到陸地,船上食水又不多的時候,大家就開始惶恐,那種可怕,比遇到海盜還可怕多了。」

「你迷航過嗎?」

「當然,不過命大,還是回來了,再有經驗的水手,也不敢說永遠不會迷航,海實在太大了。」

「這麼可怕,為什麼還要出海。」

「當然是利潤,上百倍,上千倍的利潤!同樣的茶葉,絲綢,瓷器,香料,只要運出去了,完全不愁銷路,再貴都有人買!再平安返回,那就是大家分錢的時候!每一次出去,大家都會寫遺書,抱著死在海上的念頭出去,然後如果遇險了,遇到海盜或者風浪,僥倖沒死,都會想著這一次回去就收手,再也不出海了。結果回來了沒多久,又捨不得那利潤,還是出去了,要不怎麼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呢。」

「真的有那麼多水手願意和你們出去求財?」

「當然不,其實有很多都是流放犯和苦役,還有一些是死刑犯改過去的,有時候我們要辦一些官府的差使的時候,就會徵用到這些人。」

趙樸真想到了王慕巖,忍不住追問:「那這些人如果在海上遇到風險……」

「都一樣,扔海里葬了,船上不能放屍體的。」禤海堂喝了口酒,眼裡帶了一絲悲涼:「上至船長,下至苦役,若是在海上死了,都是一樣的葬身魚腹。」

「我父母當年,也是遇上了海盜,劫掠一空,還全都將人綁了推下海去,屍骨無存,我至今仍未找到兇手,報仇雪恨。」

趙樸真聽白英說過他的身世,也不知如何撫慰,只好替他倒了一杯酒,公孫鍔卻問他:「這麼多年,沒有線索嗎?你家得罪了什麼人,不知道嗎?」

禤海堂搖了搖頭:「不知道,我那天睡得迷迷糊糊,母親忽然將我推入床下,塞了我嘴,說要捉迷藏,不讓我說話,說讓我乖乖的,等到她叫我我再出去,我那時候還小,不知道怎麼回事,我母親一直也沒有再叫我,後來我被白伯伯的人救出來的時候,才知道母親身上中了幾刀,她害怕我聽到了害怕叫出來被人發現,一聲都沒出,活生生流血過多死去的。」

眾人忽然都不說話了,只有禤海堂又喝了一杯酒:「從那時候我身上就沒離過刀,只等著手刃仇人,如果有朝一日他能被我找到的話。」他面無表情,聲音平淡,所有人卻都感覺到了那一刻的刻骨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