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求學

以身飼龍 葛巾 第2頁,共2頁

看來還真的有來頭,怕是這指使自己的主人家,興許還有別的念頭呢!這般尤物!杜霜兒低下頭,將冷笑藏了起來,一副不勝羅綺之態,盈盈下拜道:「杜霜兒拜見嫏嬛先生。」四周群眾們,全都靜了下來,想看這位嫏嬛女史怎麼說,雖然許多男子都在暗暗交頭接耳著,顯然也被這位漂亮的女先生給挑起了興味,圍著的人越來越多。

趙樸真微笑:「朝聞道,夕死可也,杜娘子想在我這裡,求學什麼道?」竟是直截了當,不敘別的。

杜霜兒抬頭,眼波將流,櫻唇微動:「杜霜兒陷身風塵之中,卻也有慕才之心,平日裡客人們給面子,略有才名,但畢竟學識淺陋了。聽說嫏嬛先生才學驚人,便想著能和先生學上幾日,學問更多些,來日和人花晨月夕,互相唱酬,也能更淵博些——也能招徠更多些客人不是?我聽說先生這裡,重實惠,不僅教詩書禮儀,還教算賬寫字,因材施教,想來先生一定也有什麼絕招,能指教我的,若是先生教得好,我還可以介紹其他樓裡的紅姑娘來,束脩,是隻多不少的。」她笑著十分輕佻,心裡卻知道這位女先生肯定是不會收自己的,除非她今後再也不想收學生了,因此她說得十分隨意和輕浮,人群裡看熱鬧的輕佻郎君都笑起來。

趙樸真面容不變:「聽起來是悅人之道——這卻來錯地方了,我這裡教的,卻是悅己之道。」

杜霜兒眼神銳利起來:「先生這是瞧不起我們了?菩薩尚且化身妓女渡人,孔夫子尚且待賈而沽,先生如今教學生,也是出售學識,和我們出售身子,有什麼區別嗎?我們風塵女,也算是自食其力,這學了技巧,招徠更多的客人,收取更多的酬金,自然也就心情越快,我心所悅,所以這悅人之道、悅己之道,又有什麼區別呢?」

人群裡有輕浮郎君大笑:「杜娘子!今夜且渡小生一把吧!我願肉身佈施!小娘子隨喜!」

眾人鬨笑起來,甚至有人以輕浮淫邪的目光看向了趙樸真,這女娘可真美貌,花魁都比不過她——說什麼女先生,怕不是真的是什麼人的情人吧?就和那些什麼女冠一樣,藉著吟詩弄樂的名頭,廣開豔幟,不然好端端的怎麼有妓女找上門,怕不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趙樸真面不改色:「我教學生,全為悅己,可以教,可以不教,可以今天教,明天不教,可以教這個,也可以教那個,我的胸中才學,是我立身之本,旁人可用我才學,可學我才學,卻不能強求折辱我,輕賤辜負我;花魁娘子您的自食其力,既不能擇人而賣,也不能有不賣的自由,您將自己當成一件物件兒出售,沒有說不的權力,如何與我相比?我看書,我學技藝,是為了自己高興,是為了自己有選擇的餘地,這也是我的學堂所教的,至少我的學生們,她們來日能更多一些選擇,會算賬也好,會畫畫也好,會繡花也好,學了四書五經要去考女科舉也好,那都是將來她們安身立命、自食其力的憑恃。」

趙樸真直視著杜霜兒的雙眼:「至少,有能力說不。」

杜霜兒一怔,忽然失笑:「趙先生意思是不想收我咯?」

趙樸真含笑道:「我收人為學生,不收不能自主的物件兒。」

這句話卻深深刺傷了杜霜兒,她冷冷道:「先生難道不知道樂坊賤籍,不是自己能選的嗎?」

趙樸真輕輕一哂:「是嗎?杜娘子,您的身份不能改變,不是你自己的錯,難道又是我的錯嗎?你既甘心做一個物件兒,聽任你的主顧安排,跪在這裡,我為何又不能拒絕收一個物件兒為學生呢?」

人群中譁然笑起來,還當真有人竊竊私語:「樓子裡都有請先生教的,這女娘來這人家良家女子讀書的地方求學,分明是來砸場子的吧?誰家願意自己女兒和妓女同窗?」

「老鴇不管,怕是真的有人出錢請人來的,哪裡真學習什麼,這些女娘,出臺一場都上萬纏頭,哪裡捨得來這裡浪費時間?真讓她們來好好學幾日,倒要耽誤她們生意呢。」

「霍,這是得罪人了吧!」

「怎麼不是,女學開得好的就這家,這先生極有學問的,這是別人眼紅了來鬧場。我女兒就在裡頭讀書,今天看來是不能上課了,被這女娘這麼鬧,有沒有人去告官的。」

「告官?難道不許人來求學?告官也說不過去吧?人家也沒打沒鬧,就是求學而已,也沒說妓女不能求學吧,婦人都能科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