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學生們歡呼起來,看向白英的眼神都充滿了歡快和感謝,白英臉上激動得通紅,神情卻努力保持著不以為然,趙樸真敲著戒尺:「靜一靜,活動回來要寫文章的!」
什麼?女學生們又都愁眉苦臉起來,趙樸真訓話:「不管詩、賦都可以,寫策問都行,必須當日所見,有感而發,大家可以先做些預習,譬如先找找類似的書、地方誌、相關的詩、賦,都可以先看看。」
女學生們的期待中,這日終於到了,白家派了車子來,將女學生們全接去了海邊海船上。這日風和日麗,難得的暖冬日,海上也風平浪靜。
白家的海船果然十分寬敞而大,為了迎接女學生,早早就清了場,只留了個幾個管事的維持著場面,卻派了個義子出來,給專門給她們講解船上剛剛滿載回來的貨物由來。那義子生得十分高大,眉目深邃,肌膚深褐色,腰間佩著彎刀,腳上穿著皮靴,旁邊還帶著個一身漆黑低眉垂眼的崑崙奴,上船之時原本嘰嘰喳喳充滿新鮮感四處看著的女學生們霎時全都安靜了下來,只有白英笑著上前道:「海堂哥,是您來給我們講解嗎?快來見過我們先生。」
原來這就是禤海堂,趙樸真看那個高大的青年男子站上前來,便凜然一股壓迫感,想起之前白英所說,不由仔細打量了他幾眼,看他果然神態恭敬中帶著冷淡的疏遠,不似那種熱情洋溢的商賈,倒似乎和人總是保持著距離。那腰間樸實的真皮刀鞘上,有著劃痕和撞擊的缺口,應該是經歷過驚心動魄的搏擊,可是他還這樣年輕。
她毫不奇怪如果哪個人想要接近他了解他,卻只會被拒之千里之外。是有些像王爺,她心中微微喟嘆,只是王爺位尊,那種冷淡疏遠,年紀小的時候以為是木訥,露了鋒芒以後,卻又讓人覺得是貴族特有的傲慢,卻沒人注意過他們那種類似獨獸一樣的性情,受傷也只會暗地裡舔舐,絕不會示弱人前,拒絕任何人的同行,只有屬下和合作者,沒有朋友,沒有——愛人。
白英和他站在一起,彷彿一隻獨狼,站在一樹完全沒有經歷過風雨,呵護得很好的白花旁,他是不會留意到她的美的,大概只會留意這株樹,能暫時蔭庇於他——以便擇人而噬。
遠在京城的那人,卻彷彿是一頭潛龍,伏在深淵之中,伺機而動,一飛沖天。
太瞭解了,所以她並不希望如今尚且懵懂,不知情事的白英,選擇這個人,想必白船王也是如此想法,然而卻也沒有選到更合適的女婿人選。
趙樸真心裡胡亂想著,隨著禤海堂聽他介紹講解,女學生們開始還有些畏懼於他,但有白英在,海堂哥哥長海堂哥哥短的,很快女學生們也放開了,不斷追問著海外的情形。
船艙內太悶,味道不好,她身子重,受不了,聽了一會兒也覺得沒什麼興趣,便讓女學生們自己跟著禤海堂看,自己卻走了出來在甲板上透氣。海船邊上靠著的另外一艘船,那是剛才送禤海堂來的船,船上甲板上有一列的海船員在站著搬運著什麼東西,明明穿著很是普通甚至可以說是粗陋的布衣,她卻覺得這些人,非常像兵。
趙樸真陪著李知珉去過戰場,見過真正上過戰場有經驗的兵士,有些老兵,雖然看著很是尋常,但那種下意識的警戒以及長期經過艱苦訓練所造成的身姿體態,都和普通人太不一樣了。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那群海員裡就有個男子已警覺地轉頭看向了她,手上已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刀上,然而他一抬頭,趙樸真卻吃了一驚,這人他見過!雖然黑了些,但確鑿無疑,是王慕巖!
這可是東陽公主的嫡子!他怎麼會在這兒?東陽公主伏誅,他應該也會受到牽連吧?他逃了?可是他怎麼會在白家的船上?他確然是領兵當過將軍的人,難道那些海員,也都是兵士?白家知道他是東陽公主的嫡子嗎?
王慕巖也認出了她,將手從腰間放下,倒是頷首握拳彬彬施了一禮,動作大方,似乎毫不介意被她認出。他身旁的人抬頭也看了看她,彷彿也認識她一般,神情嚴峻,低頭和王慕巖似乎是請示什麼一般,王慕巖搖了搖頭,又對繃住了神經的她笑了笑,做了個手勢示意她放鬆,轉頭帶了幾個海員,下船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