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筠嗔道:「哥哥從前都和什麼人玩一起呢?整日里架鷹走狗,鬥雞比酒的,人家自然不肯擔上那紈絝名頭,如今您可是戰功在身,又有官職,自然不比從前,他也是難得的實權將領了,又年輕,哥哥正該結交一番。北安侯那邊你還是遠著點吧,將自己嫡母給毒死了,雖說今上受器重,卻十分不受其他人待見,要說當年東陽公主好歹留了他一條命……」
上官麟十分不耐煩:「我是爛泥扶不上牆,妹妹何必說太多,北安侯如今忙著找他哥哥,哪有時間和我廝混,至於霍柯那小子眼高於頂,我是萬萬不會去他跟前討沒趣的。」
上官筠笑道:「我還不是為了哥哥的親事,我冷眼瞧了這半年,還是給哥哥相中了個出挑的。哥哥可知道霍家二娘子?才學好得很,和哥哥極配的,改日我在王府舉辦個賞梅宴,哥哥尋個空看她一看?哥哥信我,這位娘子性情溫順,才華橫溢,再合適哥哥不過了。明年的女舉,她也是要參加的,以她的才學,必是能中的,到時候和哥哥一文一武,倒是相得益彰。」
上官麟忙得慌忙擺手:「妹妹千萬莫要亂點鴛鴦譜,這些動不動吟詩的才女我可消受不起,你還是讓我且逍遙幾年吧。」
上官筠道:「哥哥都這個年紀了,家裡遲早要為你議親的,不若你先自己看看,看對眼了,豈不更好。」她看上官麟滿臉煩躁的神色,卻想起前些日子他也這麼煩躁來:「哥哥莫非還念著王爺那不見的侍婢?若是找回來,納為妾也就算了,霍家二娘子不會與哥哥計較這些的。」
上官麟一張臉繃得死緊,卻彷彿被踩到了尾巴一般:「妹妹還是不要整日想著想那了,你若是死了心不肯離開秦王,那秦王如今養病在莊子上,你也該陪著他靜養才對,還整天想著什麼賞花納妾的事做什麼?我勸妹妹好歹對得起這個王妃的名頭,莫要壞了我們上官家女兒的名聲。」
這話卻說得重了,上官筠詫異看向上官麟,眼圈已紅了,上官麟不由又一陣心虛,卻跺了跺腳,也不肯再說,起身出門去了。
上官筠抹了一會兒眼淚,王媽媽忙替她洗臉,一邊輕聲道:「王妃娘娘真的想要大爺娶霍家二娘子?咱們世家,大爺又是嫡長子,一貫都有些看不上這些勳貴門第的,也太有些門第不般配了,那霍家二娘子,看起來也不像個安分的。」
上官筠冷笑道:「參加女科舉便是個不安分的?那首倡女子科舉的我,又是個什麼人?大哥身為男子,自然體會不了女子的苦。他這樣性子,娶個世家女更是要受氣,怕不是每日都要雞飛狗跳,五姓哪一家不是自持身份,覺得嫁給大哥算下嫁的?更別提大哥如今是任的武官,五姓哪有好的嫡女肯嫁過來,都是些不成器的,霍家卻不同,他們是世勳了,霍太尉又有實權在身,霍柯也是個極優秀的,霍家至少還能再興旺三代,霍家二娘子能嫁到我們家,算是高攀,再怎麼不安分,也得敬著咱們家,更何況還有我這個一品親王妃在,她不敢對不起哥哥,反而要好好籠絡哥哥才是。而娶了霍家女兒,霍柯,就能為我所用了——王爺雖然統領北衙,卻到底身子不好,我們需要更多的武將的支援。」
她面容冷靜,適才被胞兄刺傷的脆弱已經完全消失:「大哥以後會知道,我是為了他好的。」
王媽媽不再說話,不知為何明明知道眼前這個女子是個奶孃之女,卻仍然被她那冷靜縝密的手腕所震懾,上官筠卻忽然道:「想法子將王爺已經不能人道的訊息,隱晦地傳到東宮那邊。」
王媽媽吃了一驚:「為什麼?」
上官筠淡淡道:「這樣,太子會更愧疚,只要我在秦王妃位上過得不好一天,他就會懊悔為什麼當日沒有娶我,然後,他只會對我的要求,不會拒絕。」她擦掉了臉上的淚水,臉上籠上了一層決絕的寒霜。
什麼親情、愛情,這些凡人的枷鎖,卻都只能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