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珉身子不好,上次她們用藥,就讓他大病一場,那場大病可是實實在在的,今晚不可能再給他用藥,若是再讓上官萍代替,她們瞞不過,他偏就要看看這位害怕生孩子的王妃,究竟要怎麼應對——不錯,他記得那一夜,究竟是誰侍寢。
說不上那一夜到底是順水推舟,還是情不自禁,他只知道曾經他對這位王妃有過的期待,在那一夜,都變成了沉甸甸的羞辱抽在臉上……而曾經已經決定放手的小小宮婢,卻給了他另外一個開啟。他以為宮婢會留下,她卻仍然選擇了不揭穿此事,依然回鄉,他無法得知她那一夜的想法,於是他依然送給她早就預定好的結局,可是這一刻,他後悔了。
上官筠含笑道:「王爺要歇在主院自然是極好的,只是今兒我身上不大好,讓萍夫人服侍王爺吧?我聽王媽媽說,萍夫人服侍得好,王爺喜歡。」
李知珉嘴角微微一翹:「既是王妃身子不適,那就不必了,莫要擾著王妃,我回華章樓去,我其實也有些頭暈,萍夫人一會兒再給我按按。」
上官筠面色不變:「也好,原本我應了邀請,明日和霍家的二娘子去燒香,王爺沒什麼事吧?」
李知珉道:「沒事,王妃只管去吧。霍家二娘子,是霍太尉家?霍柯的妹妹?據說也有撒鹽詠絮之才。」
上官筠點頭:「她於詩上頗有才華,她長兄霍柯也是京中勳貴裡青年一代的佼佼者了,王爺想必也見過他。霍二娘子找我,卻是想與我商量,聯合京中以及世家的若干女學中有才學的女子,聯名上書朝廷,請求開女舉。」
李知珉點了點頭:「如今並不是好時機,當初聖後攬權,如今東陽公主又才倒,少不得不少腐儒擔心女禍又起,當初聖後當朝,也沒有開成女科,只是從國子監的女學裡選拔了些女官罷了。要知道女子總要嫁人生子,為官理政太難了。」
上官筠道:「知其不可為而為之,並沒有希望一次成功,先投石問路,看看朝廷反映,看看阻力來自哪裡,咱們慢慢地再辦起來。」
李知珉點了點頭,默然不語,這位王妃,一貫胸有大志且百折不撓,和一般凡女不同,從前他是極欣賞她這一點的,可嘆當自己也變成她往上攀爬的一塊墊腳石的時候……
上官筠卻仍與他說話:「大家希望我為首倡領頭的,還有若璇妹妹也說要參加,不知王爺可同意?」
李知珉道:「此事不易,王妃既有想法,只管去做便是了,若是辦好了,倒也能讓民間許多良家女子,能有個掙扎向上的機會,不至囿於院牆之內,也算是青史留名的好事,我反正閒王一個,病軀也不怕犯了誰的忌諱。」只能說上官筠想必要將這個王妃的身份利用到淋漓盡致。
上官筠一貫就喜歡李知珉這從不為難婦人和身邊人的性子,含笑道:「王爺信任我,我自然盡力做好。」
李知珉卻心裡想著那一直找不到的女子——若是她有機會科舉,想必一個女狀元總是能拿到的吧?不知流落在哪裡的她,若是知道朝廷開了女舉,可會去參選?
夫妻二人相敬如賓,用過了飯,各自回房無話。
應府,聽了應無咎的稟報,應夫人怔怔看著應無咎,臉上呆呆的什麼反應都沒有。應欽嚇得上前抱住了她:「碧蘅,沒事的,我讓人再去找,這麼大個人,一定能找到的!」
應夫人搖了搖頭,一行清淚落下:「這是上天給我的懲罰,懲罰我的自作聰明,懲罰我的自私和淺薄。」她心中的悔恨無以復加,她的女兒,本該是千嬌萬寵在她庇護之下的女兒,本該是高貴家族中的嫡女,卻因為她的遲疑,她的自私,她的醜陋,弄丟了,她終究是弄丟了她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