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幾日李恭和讓他查之前大臣請辭三辭之禮,竟然像是真的要放那公孫鍔兩兄弟歸去?這樣的人,就算不用,哪怕殺了,也萬萬不能放出去呀。
難倒,他居然還是懷疑,公孫兄弟倆,是秦王的人?
再聯絡到今日秦王失態,太醫對病情也不樂觀,皇上卻反而隱隱有輕鬆之態,是了,之前秦王屬下為了找那女官,領兵四處剿殺匪徒,到底還是犯了皇上的忌諱,要知道秦王,可是曾經在戰場上立下大功的人!如今雖說病著,卻也還虛領著禁軍的銜呢!他豈能放心呢?如今查實確然是為了一名女子失態,又已隱隱為病魔所折磨,已經失去了從前那從容若定,舉重若輕的穩重端方,而緊緊只是一個為病磨折,為情所困的病夫,他自然也就鬆了口氣。
孫乙君背上微微起了一層汗,秦王對皇上,那可是一直孝順得緊,更是一直在前邊衝鋒陷陣,不惜苦累,在東陽公主被除去一事上,出了極大的力,之前公孫先生算出來秦王府對秦王不利,會有血光之災,皇上卻不聞不問,任由秦王繼續住在那裡,果然後來秦王戰場中了毒傷失明,一蹶不振。
但是,那可是他的嫡長子啊!如果不是瞎了眼,他可以說是極好的下一任儲君人選了!連這樣的兒子,也要忌憚而廢之嗎?
孫乙君忽然在心裡掠過了一絲陰影,血脈親子,尚且疑之廢之,那自己不過是個臣子……他深深地低下了頭,害怕自己的神情出賣了自己那一刻的動搖和猶豫。
李恭和沒有注意到自己這個臣子的神情,他吩咐道:「既然如此,那便允了他辭官吧——派人跟著他們,看他們有沒有異動,和什麼人有接觸。」
孫乙君背上彷彿被一條陰冷粘膩的蛇爬過,起了一粒粒的雞皮疙瘩,低聲更為恭敬地說了聲:「是。」
竇皇后親自拿著藥碗,給李知珉喂完藥,命人拿下去,拿了帕子替閉著眼睛躺在床上的李知珉擦汗,一邊卻習慣性地開口教訓:「如何這般莽撞,派侍衛到處剿匪,還和應家那些土匪攪合在一起,皇子結交武將本就是大忌!你這般犯忌諱,豈有此理!」
李知珉閉著眼睛,淡淡道:「我若是永不犯錯,一直沉穩謹慎,那才可疑,偏偏就是這般狂悖魯莽,才反而讓父皇放了心,相信我病再也好不了了,相信我是真的已對皇位沒有覬覦之心。」
竇皇后道:「我看你是真被那個趙樸真給迷住了,還找什麼藉口,這事實在太險了,萬一你父皇生了疑,將你禁軍的差使給去了,那可不是弄巧成拙。且上官家那邊只怕要生了嫌隙,你那媳婦兒,可不是省油的燈,前日我給三郎辭了差使,她說話,簡直就是指著你老孃的臉,說我溺子如殺子了。」她微微有些沒好氣,從前就覺得門第高貴的媳婦會不好使喚,如今果然如此,她倒要討好起媳婦來,真是不舒服。
李知珉道:「我若真的和上官筠琴瑟和諧,父皇才坐不安穩了,倒是這樣貌合神離相敬如賓的好。」
竇皇后想了想倒是這個道理,想了一會兒猶豫著道:「三郎去修史,是不是太浪費了,就算不去兵部吏部這種熱門衙門,哪怕在禮部歷練一二,也好啊。」
李知珉知道母后仍不死心,輕輕道:「太子是遺腹子,名字為當初父皇所賜,名璧,國之重寶,我們兄弟三人的名字,也都是父皇所擬,珉,似玉的石頭,珂,仍是似玉的石頭,璞,未雕琢過的玉石,母后,您只看這名字,還不明白父皇的心意嗎?」
竇皇后睜大了雙眼,氣得微微發抖:「在他眼裡,只有崔氏那賤人生下來的兒子,才配得上拿那玉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