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珉斬釘截鐵道:「不可能,高靈鈞昨日方回,並沒有帶回她。」而且,她才剛剛替王府和連山牽線,怎麼可能忽然離去?難道是這其中生變?是太子的人,還是崔家的人察覺了她,下手?又或者是……她服了那毒藥,已經死去,趙家隱瞞了她的死訊?但應無咎如果只是為了親事,會如此著急的又從連山急急追回?這其中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緣由。
他心念數轉,面上卻仍然十分淡漠:「此事不合常理,趙尚宮當差多年,脾性柔和,又是一直對未見面的父母家人十分孺慕,多年都想著回家,豈會僅僅只是因為住不慣,就倉促離開連山?按這時日算,她回家居住連一個月都未滿,豈會如此貿然離開生身父母和家人?你沒有在那邊打聽,就只聽信她父母的一面之詞?」
應無咎道:「我也覺得奇怪,當時也派人稍微打聽了下,只是連山土族,頗為忌憚我們漢人,也是使了些錢,才依稀聽說似乎是土司世子本與趙家嫡女訂有婚事,趙娘子回去後,土司的母親韋氏韋老夫人,聖後年間受過誥封為慧敏夫人的,卻看上了趙娘子,有風聲想要改議婚的人選。也只是打聽到這點訊息,我想著趙娘子雖則看著柔順,其實內裡極是剛強,會不會不想因為此事和家人起了嫌隙,便索性回京。只是若是沒有跟著王府侍衛隊,她一個弱女子,只帶著一個侍婢,相貌又生得那等,路上只怕有險。」
李知珉一張臉已極快地沉了下去,冷笑了聲:「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鵷雛竟未休。」他也不等和應無咎廢話,卻派人喚了高靈鈞來:「你點五百兵士,從京裡返回連山,一路搜尋趙尚宮行跡,見到人了,接回王府。」
高靈鈞一怔,看了眼應無咎,應無咎便將之前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高靈鈞偷眼看了眼李知珉,他面上漠然,看不出究竟什麼意思,便只能低頭應了是,心裡卻想著,該不會事發了,趙家沒有宣揚死訊吧?應無咎算是個陌生人,趙家大概不會透露。
應無咎在一旁道:「末將也願略盡綿力,助高護衛找人。」
李知珉幾乎就想一口回絕,自己的人,用他多事?他咬了咬牙根,硬是將這口氣吞了下去,沒有說什麼,應無咎便和高靈鈞下去了,關心趙樸真的宋霑也跟上,和他們一路商議著。
聽著人都走了出去,李知珉胸口煩悶之極,伸手將袍子寬了寬,斜倚在臥榻,蹙眉沉思。文桐一個人小心翼翼屏息著站在一側,心裡卻十分為難,他剛接了個訊息,王妃身邊的王媽媽過來說有事要和王爺稟報,從前王府後院事宜,都是王爺的乳母阮媽媽掌著,她性格軟善,王妃嫁進來後,後院自然是王妃掌著,阮媽媽又不愛攬事的實心性子,卻是王妃身邊的王媽媽成了掌事,她基本就代表著王妃的意思……只是如今王爺顯然心情不好,稟不稟呢?
他正為難之時,簾外卻已有人大剌剌地走了進來,在簾外站住了施禮道:「奴婢見過王爺。」竟是王媽媽見文桐久久不出去,直接便進來了!
文桐十分惱怒,這不是欺負王爺好性兒嗎?果然李知珉攏了攏衣袍起身坐直道:「媽媽來了?文桐怎麼沒稟報?」
王媽媽笑道:「老奴在外邊等了一會兒,看到諸位大人都出去了,卻不見王爺傳我,想是文公公一時忘了通傳,老奴因有急事需向王爺稟報,便大著膽子進來了,王爺恕罪。」
李知珉淡淡道:「媽媽代表的是王妃的臉面,我自然是不會不給王妃臉面,卻不知媽媽有什麼急事。」
王媽媽臉上一僵,被李知珉這綿裡藏針的話刺了下,她是見過應無咎的,應無咎來找王爺做什麼?她心裡暗自揣度,面上姿態卻更低了:「王妃娘娘囑我來向王爺請安,看看王爺身子可大安了?」她十分隱晦婉轉暗示:「王妃娘娘說這些日子桂花甚好,想和王爺小酌一番,夫妻同賞花。」
李知珉神情帶著一絲疲憊不耐:「多謝王妃盛情,只是我身子仍是十分不適,自婚後添了頭疼頭暈的毛病,一直沒好,略坐久些便頭暈得厲害,前日託了關係讓范陽節度使應欽那邊在塞外找幾支好參來配藥,適才應家養子送了過來,已讓下邊人拿去配藥了,恐怕還需調養一段時間才行,只能辜負王妃美意了。」
王媽媽心念數轉,眼睛不引人注意地在李知珉蒼白的臉色和嘴唇上打了一轉,臉上仍是保持著那卑微的笑容:「那王爺身邊,沒個穩重的人伺候著,也不大好,不若還是搬回主院裡,讓王妃娘娘伺候您,興許也就大好了。」
李知珉搖了搖頭,皺著眉頭一副不勝的樣子道:「主院每日總有奴婢來回事,來來往往人多了覺得更暈得厲害,倒擾得王妃也不得安寧,這書樓我住慣了,覺得清靜,倒好很多,王妃若是擔心,讓萍夫人過來華章樓裡住著一旁伺候也好。」
王媽媽心裡略略一遲疑,仍是蹲身笑道:「那也成,我回去稟報了王妃娘娘。」她並不敢就開口讓侍妾來服侍王爺,這必須得經過主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