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靈真哪裡聽他這些教訓:「阿爹還真當她是你的親女兒了?也是,不管是不是,她是得了好親事,自然會替阿爹掙臉面,富貴榮華之前,阿爹也迷了眼睛,女兒的終身幸福,那都不算什麼了!賣女求榮,原來就是這一日!」她尖叫著,心頭已經被瘋狂迷了心,韋老夫人一反常態的重視,寶珠的奚落諷刺,世子特殊的討好,母親的軟弱敷衍,哥哥的粗心冷落,都折磨著這個敏感的少女患得患失的心,而這一刻,她終於被父親的話擊潰了,口不擇言。
趙正剛卻被她一句賣女求榮氣得臉色發青,想也不想已然一巴掌甩了過去,趙靈真捂著臉震驚:「你竟然打我,竟然為了外人打我!」
趙正剛道:「父母教,須敬聽,父母責,須順承,你這些日子,著實有些不像話!且下去回你的院子裡,禁足一個月,好生抄抄女誡,反省自己!」
趙靈真捂著臉,眼淚滾落下來,一轉身衝了出去,這一刻,她滿心想著的只是,那個女人!那個女人,搶了自己的父母兄弟,搶了嫡長女的身份,如今還要搶了自己的婚事!她憑什麼!
趙樸真坐在幾前,面前擺著一份茴香餡兒的酸湯餃子,環兒一邊擺著一邊笑:「高大人就來,還要到前頭和老爺說一聲才好來見您,您先趕緊趁熱吃了這餃子。高大人知道我要買餃子給娘子,給我推薦了這一家,說味道特別好,分量足,我在那邊試了嚐了一碗,果然好。和老闆說了專門選的酸湯的,茴香餡兒,那老闆還笑呢,說你是不是買給孕婦吃的,說他家的酸湯餃子,用得極好的山黃皮和酸筍絲做的酸湯,這十里八村,凡是有孕的,都愛這一口酸湯味,我都笑死了,說不是,咱們娘子還沒嫁呢,也就是這邊天氣溼熱,咱們有些不習慣,喝點酸湯舒服些,那老闆又開始吹,說他這湯怎麼開胃祛溼,消暑去滯,延年養生,這一套一套兒的,您看這說的。」
一旁正收拾衣服的錦書笑著說:「山黃皮是不錯,這個蒸魚最好,燉湯一般,不過從前我孃家嫂子懷孕,害喜得厲害,也是別的都吃不下,就愛喝山黃皮雞湯。」
趙樸真本來聞著那酸湯的味和那茴香獨有的香味覺得精神一振,剛想要喝,聽到錦書說笑,她忽然微微一怔,拿著勺子的手頓了頓,忽然想起一樁事來,在心裡暗自算了算日子,背上忽然涼颼颼的起了一層薄汗。
這時外邊已有人傳話,高大人進來了,趙樸真被嚇了一嚇,已沒了胃口,讓人先將高靈鈞帶了進來。
高靈鈞走了進來施禮,卻不似往常在王府裡那大大咧咧隨意的樣子,而是微微有了些拘謹,面上表情也很是緊繃,想來是在趙家,整個人都規矩起來。
趙樸真忍不住笑道:「之前聽說你要買些香料回去帶給羅綺,卻不知呆了這幾日,可買了什麼好東西?你耽誤在這兒這些天,回去羅綺可要怪我。」
高靈鈞笑了下:「娘子在這邊住得可習慣?家人待您可好?今兒叫屬下來可有什麼差遣?」
趙樸真十分不習慣一貫吊兒郎當的高靈鈞這般規矩,笑著道:「沒什麼不好的,爹孃待我很好,就是前兒我和土司府的老夫人談了談,有些事情想和王爺說說,我寫了封信,想請您給王爺帶回去,您在這裡也這些天了,羅綺姐姐肯定也惦記著您了。」
高靈鈞臉上一僵:「可是什麼大事?」一雙眼卻逡巡著屋裡,屋裡還隱隱有著那茴香和山黃皮湯的香味,但屋裡他一顆心跳得飛快,面上卻仍鎮定著。
趙樸真想著高靈鈞是李知珉心腹中的心腹,因此倒也不瞞他,只是笑著將土司老夫人那邊如今面臨的窘境說了一遍,又說:「王爺這邊的開支,我這些年冷眼看下來也不小,這事兒煩您跑一次,看看王爺若是願意,倒是一舉兩得。」
高靈鈞神情複雜地看著她:「趙娘子,您既然這麼惦記著王爺,為什麼還要回連山呢,都回家了,不和家裡人好好團聚,倒還替王爺打算這些,王爺——他是人上人,哪裡用咱們這些小人物替他操心呢。」便是一直對王爺忠心耿耿,這一刻高靈鈞居然也對王爺生了一絲怨尤。
趙樸真臉色微微一紅:「我也知道王爺如今有了王妃,必是不缺花費的,但總是自己有更好一些吧,他未必願意受制於上官家。」
高靈鈞看了她一眼,低聲道:「既如此,我替娘子帶信回去便是,明日便啟程。娘子還有什麼要帶給王爺的嗎?」
趙樸真搖了搖頭,正要說話,卻聽到外邊環兒來報:「大爺過來了,帶了一隻鳥兒過來,說是給小姐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