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老夫人道:「是,也有的長老提出,上半年的貨款,就此作罷,找別的世族吃下下半年的貨。」
趙樸真搖頭:「不可能,別的世族在這個節骨眼,不會冒著得罪崔氏和太子的風險來接收這盤生意,不值當,他們會等到水落石出局勢明朗的時候,才會謀算分潤,這局勢,可能是崔氏和太子得勝,你們落敗,換一個太子那邊的土司,生意繼續是他們的,又或者是崔氏和太子落敗,無暇再顧你們,到時候無論那方勝者來找你們合作,你們也只能乖乖聽從,這樣才是最沒有風險的。」
「不錯。」韋老夫人面露苦澀:「所以,我們目前面臨的局勢,只能一直在太子這條船上。但是……連山輸不起啊!十船貨物,就是我連山十洞三十寨的一年收成,一旦有損,就是根基動搖……大家都要餓肚子的,一旦發不出錢……所有山寨,都會將這損失歸咎在土司身上……如今正是騎虎難下之勢。」
趙樸真道:「如今迫在眉睫的抉擇,就是下半年這六船的貨,要不要發,在明年春天貨款結算之時,太子究竟會不會倒。」
韋老夫人頭一次覺得和聰明人說話是這麼的輕鬆:「是,以趙尚宮之見,一,我連山究竟還發不發這下半年的貨;二,如若我們能熬到明春,平安拿到全年的貨款,今後,太子這條船,是否還要繼續乘下去,一旦我們提出讓太子先出一半的貨款,那就已得罪了太子了,如果沒有穩妥的後路,我們也擔不起這個風險。」
趙樸真不假思索:「明春之前,太子不僅不會倒,還會更尊貴,因此老夫人放心發貨,我可以作保,你全年的貨款,一定能收回,而且不僅如此,三年之內,太子殿下,都不會有事。」
韋老夫人看她斬釘截鐵的樣子,訝然:「你在秦王手下,此次秦王殿下又有親衛護送你回來,前幾日還在市集上大肆收買香料糯米等物,我以為你應該知道老身的意思,為秦王做說客才是。」
趙樸真嫣然一笑:「我知道韋老夫人的意思,韋老夫人是想通過我,和秦王府搭上線,解了如今的燃眉之急,韋老夫人是不是覺得奇怪,我為什麼不立刻替秦王接過你這單利潤驚人的生意?」
她看向韋老夫人:「難道我如今說太子明日就會倒,韋老夫人就會相信我,並且將這筆利潤驚人的生意,悉數交給秦王嗎?」
韋老夫人沉默,趙樸真直截了當:「不會,這個時候將生意交給秦王,和在太子船上,並沒有本質區別,因為秦王,同樣也有可能是敗落者,到時候怎麼辦?再次面臨抉擇嗎?還冒著得罪了太子的風險。所以您是不會憑著我這樣一個侍婢的三言兩語,就輕信於我,將事關連山根基的生意,輕易交過來的。您今日,不過是想從我嘴裡,多瞭解一下京裡的局勢,卻絕不會全信於我——就像當年聖後封了您為順德夫人,支援莫土司為土官,平定了連山,您卻沒有貿然將生意交給聖後的親女兒東陽公主,而是選擇與更穩妥的太子殿下合作。」
韋老夫人瞳孔縮小,直視著趙樸真,刀刻一樣的皺紋使她那常年掌握生殺大權的威壓更為明顯,趙樸真想起趙靈真之前說的:大家都怕她。
在這南蠻之地,能力挽狂瀾,藉助所有有利力量成為實質上的女土司,當然不會是一個隨意輕信於人,隨意做決定的人,她敢冒風險,卻絕不是莽撞。
趙樸真眼光一點都沒有躲閃:「所以我選擇告訴老夫人,京裡最有可能的局勢變幻,怎麼選擇,老夫人自然會做主。」
「我的結論就是:太子殿下三年之內,都不會被廢,儲位反而看上去更為穩固;但太子這條船,並不適合老夫人,有更好的方法,讓連山全身而退,繼續繁榮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