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這樣熱鬧的氣氛感染,趙樸真也忍不住含笑嚐了下那碟看著最清淡的冷盤,楊桃切成薄片,彷彿一個一個淺黃綠色半透明的星星,與最嫩的鮮筍尖拌在一起,酸爽鮮甜,別有風味,這楊桃乃是南國水果,宮裡卻是未曾嘗過,只曾見過,所以識得,今日吃起來,分外爽口。還有那碟酸肉,配著的綠色的茴香葉菜炒的,她略挑了點吃,便覺得連日來因溼熱的天氣引起的胸腑煩悶被這酸香的茴香葉壓了下去,鬆快許多,暗忖這茴香葉果然有理氣的功效,宮裡因這味道大,伺候的人是萬不敢吃的,這邊因著天氣炎熱潮溼,菜品大多大量採用香辛料來祛溼,果然是一方水土一方人。
這時只見前邊一個小丫鬟過來,行了禮對羅氏道:「我們老夫人聽說趙夫人的長女從京裡回來了,請趙夫人帶女兒說幾句閒話解解悶兒。」
羅氏十分受寵若驚道:「應當的。」連忙帶著趙樸真和趙靈真上前去給韋老夫人行禮。韋老夫人嘴上倒是笑著道:「別多禮,這是你才從京裡回來的長女吧?我看看,長得可真水靈,兩姐妹站一起倒是兩枝花呢,快坐下,陪老婆子聊聊,我上次進京還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會兒這邊還不太平,也是匆匆進京,見了聖後,就趕著回來了。」
羅氏忙笑道:「這是長女趙樸真,快來見過韋老夫人。」
趙樸真上前行禮,韋老夫人嘴角含笑拉著她的手微微有些惆悵:「當時咱們這兒剛剛亂平,朝廷派了來使,挑了好些個閨女進宮,如今能回來的也就你一個,其他的都沒信兒了,可見過其他姑娘?」
趙樸真搖頭道:「進宮的時候還小,不大懂事,長大了些也沒見過宮裡有同鄉的,想是分去別的地方當差了。」她略懂事以後央求過姑姑替她查,和她進宮的連山女孩,夭折的夭折,賞去別的地方的也有,早就四散了,不過這會兒不好說出來煞風景。
韋老夫人嘆氣道:「當時天使聖旨到,各寨各洞,都選了女娃娃,還沒出連山呢,就已有娃娃害病夭折了好幾個,叫了原來的父母來領回去,哭得都不成人樣,更不要說山長水遠的要送進宮,這一路的折騰了。再說宮裡當差,那麼小點的娃娃,沒人照拂,想也知道不會好過。誰想到你還能有這樣大的造化,能服侍了秦王,又能放回來呢,要我說,你是個有福的,你阿爹阿孃,也是個有福的。」
幾句話說得羅氏眼圈一紅,拿了手帕去按眼睛,想是想到了當初的傷心,趙樸真輕聲道:「承老夫人吉言。」
韋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命人在她身旁設了個坐席,又叫人佈菜:「快嚐嚐,這些味道可還合意?你從小進宮,吃得慣嗎?咱們這兒做法,和京裡可大不一樣吧?」
趙樸真含笑回答:「是挺不一樣,不過味道也挺好的。」
韋老夫人笑道:「旁的不說,單說這鵝肉,鵝肉比雞肉鴨肉要粗許多,咱們這裡都是鐵鍋直截了當地燉爛為止,味兒也還成,卻不知道京裡怎麼做?」
得虧趙樸真曾經為了李知珉曾經悉心鑽研過菜譜,這會笑道:「京城裡也沒怎麼特別的,宮裡主要是蒸,整隻鵝殺了肚子裡放上佐料,外邊塗上蜜,蒸屜要用棉紙封上,時時淋水,一直蒸到爛熟便好了,味道也是極美的。外邊世家講究些,有做成水晶胭脂鵝的,整隻鵝都醃成的紅色,切片便是一片片半透明緋紅的鵝脯,好看,也有叫杏花鵝的,具體做法倒是不知。」
韋老夫人點頭,長嘆一聲道:「京裡貴人世家們在吃食上的做法,可多著呢,我記得當初我在京裡,吃過一個雞髓筍,就是將雞腿骨敲開,取的雞骨髓,陪著鮮筍一起做的菜,我開始不知,後來知道這一碟,怕是就得殺十幾只雞才行,且這雞還不能嫩了小了,得長成了,才有雞骨髓啊。還有當時聖後特別寵東陽公主,那會兒東陽公主還小,有一日說看著書上說想吃龍肝鳳髓,聖後便吩咐御廚制來,後來御廚還真的製出來了,你們猜是怎麼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