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丫頭轉過頭看她,趙樸真上前低聲和她說道:「妹妹想是葵水忽至,裙子卻是髒汙了,這一會兒王妃就要到了,你且不要亂走,趕緊換掉這裙子才是。」
那小丫頭先吃了一驚,趙樸真來不及阻攔她的手就已向後一摸裙子,果然纖細手指上已沾染了髒汙,她臉色迅速白了下來,神情幾乎可以說得上是慌亂惶恐,嘴唇微微顫抖:「葵水……怎麼辦……怎麼會來了……明明不是今天啊,真不該吃那碗冰果子的,怎麼辦……」說著淚水已是撲簌簌的掉下來。
趙樸真微微有些吃驚,拿了手帕替她擦手,不過是髒了裙子,換下就是了,只是今日是大喜日子,她葵水既至,弄髒了裙子就不好讓人看見,招了主子的忌諱不好,她便提醒一句,沒想到這丫頭反應如此巨大,想來是沒怎麼經過事。便笑道:「莫要慌,這樣吧我住的院子就在這下邊,你若是不嫌棄,到我屋裡去待一會兒,我替你收拾一下。」
那丫頭六神無主的樣子,整個人慌亂地甚至微微顫抖著,勉強擠出來個笑容:「謝謝姐姐,那就勞煩姐姐了。」趙樸真帶著她走到自己屋裡,先替她洗手,解了髒汙的裙子褲子下來,先拿了乾淨的墊巾給她墊好,在衣箱裡找了件略有些相似的赭紅色的裙子先替她換上了,然後就著洗手盆替她搓洗了裙子,鋪在窗子下,用乾布替她印著水道:「如今天氣還熱,一會兒半乾也就能將就穿上了,也不知道耽誤你的差使不?」
那丫頭煞白著一張臉,娥眉緊蹙,眼睛紅得厲害,彷彿沒聽見一般,趙樸真抬頭看她想著是不是還在肚子疼,問道:「會耽誤你差使嗎?要不要我去給你們紫金姑娘說一聲,安排個別人當差?不瞞您說,我在朱碧姑娘面前,也還能說上點話兒,定然不會怪罪你的。」
那丫頭慌忙道:「不要!千萬不要!」她驚慌失措看了眼趙樸真,勉強笑道:「我負責值夜的,這會兒沒什麼差使,多謝姐姐……我們,我們小姐很嚴厲,請您千萬別說出去我來葵水的事好嗎?」
趙樸真笑道:「沒什麼,都是做底下人的,自然替你遮掩,眼看著時辰到了,想必你們家小姐在前邊拜堂呢,既然是值夜,那你肚子還疼嗎?我讓人送碗熱熱的桂圓薑糖荷包蛋湯給你喝了,會好一些。」
那丫頭眼淚有些止不住,低聲道:「真不必了,謝謝姐姐。」
趙樸真嘆了口氣,拿了手帕子給她擦眼淚,低聲道:「別哭了,小事情,是大喜的日子,小心一會兒被貴人看到了,倒要得了不是。」想著出去讓人去廚房傳話,還是要了一碗熱熱的薑糖荷包蛋湯來,讓這丫頭緩緩喝了下去,一碗熱湯下去,果然她臉上稍微有了些血色,看著趙樸真十分感激道:「還未請教姐姐姓名,我叫上官萍,您可以叫我萍兒。」
上官萍?她竟然姓上官?趙樸真已是立刻想起了藍箏說的,上官家有個庶妹陪嫁為媵妾的事,心裡頓時洞然,難怪她為了來葵水的事會如此驚惶,她是陪嫁的媵妾,又說了晚上要值夜,想必是要洞房裡陪侍一旁……來了葵水,怕是主子會嫌棄汙穢,畢竟是大好的日子,不過洞房本來也是新娘子是主角,她一個媵妾,換個別的丫頭陪侍也就罷了,想來是年紀小,怕被責罵。
她壓下心中紛然,輕聲道:「我姓趙,你叫我樸真就好了,我原是王爺身邊女官,如今已除了籍要放回鄉,只是這幾日王府太忙,且先幫忙幾日再回鄉。原來是我眼拙錯認了,娘子……是上官家的小姐吧?身邊怎的沒有一兩個小丫鬟陪著?」她心中酸楚,想著這個一片懵懂什麼都不知道的少女,將來會是王爺的妾侍,忍不住又細細打量了一番。
上官萍怔怔道:「我不過是鄉下才接過來的,雖說有個姓氏在,其實連有些頭臉的媽媽姐姐們都不如,那些丫鬟們一個個派頭比我大多了,哪裡聽我使喚呢……原來姐姐就是趙樸真,我聽說過,是王爺身邊得用的姐姐,聽說我們大公子也認識你。」說完她臉上也有些不自在,沒好再繼續說下去,想來聽到的不是什麼好話。
趙樸真微微有些尷尬,想著大概上官家那邊也不知如何編排提防她,也不知是不是妹喜妲己一流,如今她放出去,怕是上官家可鬆了一口氣吧,輕聲道:「不過是替王爺辦差的時候,識得你們大公子罷了……今兒你們大公子也會來送嫁吧?」想來上官萍真的地位極其低微了,上官麟論輩分也是他遠房堂兄,她卻也只是生疏的叫他大公子。
上官萍被她輕聲細語安撫住了情緒,稍微放鬆了些:「並沒有,依稀聽說大公子被老爺打發去老家祭祖去了,老家那邊遠,趕不回來,大概等三朝回門後才回來吧。」
趙樸真十分詫異,這婚事也不是一天兩天定下來的,上官家怎的好端端地倒要把上官麟打發回老家去?連老家的媵妾都能選送來,上官麟一向和上官筠兄妹感情很好,這婚嫁大事,倒不讓有了官身的親哥哥送嫁,這世家行事,還真是讓人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