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一直勤於練習,身子頎長,這幾個月又一直弓馬不輟,身上肌肉頗為強健,雖然病了些日子,清減了許多,在薄薄的日光下,起伏的肌肉塊壘分明,顯出了之前躺在床上那虛弱身體所完全不同的活力。
他微微側過頭,眼睛紗布除了去,沒有焦點的眼眸猶如冰塊一般冷而靜:「有什麼事?」冷靜從容彷彿身上不是一絲不掛,他鎮定的態度也感染了趙樸真,她垂下眼眸,不敢再看那日光中充滿生命力的胴體,低聲道:「京裡有信來。」
李知珉問:「急嗎?」
趙樸真低聲道:「一般。」
李知珉點了點頭道:「你在外邊候著。」
趙樸真鬆了口氣,退出房間外,默默聽著裡頭的水聲,耳廓卻一直覺得熱得很。
直到李知珉洗完出來已是半個時辰後了,頭髮披散著,已被擰得半乾,身上鬆鬆地只披了寬軟的絲棉軟袍和一件白狐輕裘,文桐引著他半臥在榻上,又替他蓋上了一張羊毛蓋毯,看著趙樸真倒好了熱羹湯遞到李知珉手裡,知道趙樸真這是要稟密信了,才輕悄道:「奴婢退下了。」
李知珉點點頭,趙樸真聞著李知珉身上沐浴完透出的桂子香味,恍然又想起了許久之前曾到過上官家的莊子上度假,那次去莊子上度假的皇子公主,都得了不少上官家秘製的桂花油膏,沐浴後擦在肌膚上和頭髮上,特別清幽淡遠,一經沾染,便經久不褪,這次出征,想必是考慮到路途遙遠,沐浴不便,文桐便帶上了這香膏。那一次的示好,就已顯示出著上官家的試探,以及結交之意了,一切都是有跡可查的。
她沉浸在過去中,李知珉卻已開口:「訊息上說什麼?」
趙樸真忙回答:「主要兩件事,一是朝廷一番博弈,王爺回京後,應當能掌禁衛軍北衙。」李知珉道:「東陽公主會同意?北她一直視父皇為操線木偶,一旦我掌禁衛北衙,就意味著她再也不能和過去一樣控制和威脅禁衛了。」
趙樸真道:「說是王慕松戰功彪炳,將封節度使。」
李知珉搖頭:「一個節度使還迷不了東陽公主的眼,就能放棄北衙十六衛,就算她目光短淺,也還有褚時淵……」他忽然陷入了沉思。
趙樸真低聲道:「信上說褚時淵已在白馬寺出家,不見東陽公主。」她看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十分驚詫莫名,褚時淵,東陽公主的謀士,究竟為何忽然與東陽公主決裂?密信有限,並沒有詳細說——她卻想起春日賞花宴之時,李知珉的漫不經心的那句話:男女之間的那點事,其實最脆弱且不堪一擊。
果然李知珉點了點頭,毫不意外,蹙眉問道:「另外一樁事呢?」
趙樸真道:「太子知賜婚旨意後,私見上官家小姐,被拒。」
李知珉漠然道:「不是什麼緊要訊息,燒了吧。」
他對上官筠將要嫁給他似乎完全不關心,趙樸真默默地想著,心裡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彷彿一點期冀的火花,卻又震驚於自己的嫉妒和麵目醜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