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樸真卻腦海猶如閃電掃過,通明無比,原來如此!那天想不通的地方這樣就說得通了!為什麼盧家和上官家都不肯接納自己大難不死的親人,因為他們怕擔上欺君之罪!他們已經享受了她死去的莫大好處,必然已捨不得吐出來!應夫人含恨離開子女,孤身遠走,嫁給了應欽,卻對自己年幼的兒女內疚難安,默默關懷。難怪上官家襄助太子,應欽也投靠太子,而一旦上官小姐沒有封上太子妃,應夫人立刻帶了應無咎上京提親,她一定是想要將女兒納回自己的羽翼之下!試問這天下還會有哪個婆婆能比自己的親生母親更包容更好相處?若是不問別的,上官小姐嫁給應無咎,定是圓滿平順的一生!難怪應夫人那麼關注上官公子的戰事,甚至願意出手助秦王,只是象徵性地提了個可有可無的條件,她明明就是為了保護她自己的親兒子啊!無論當時他們出使不出使,想必應節度使都會出兵襄助秦王的!
她腦子亂糟糟的,一會兒對應夫人充滿同情,一會兒又隱隱有些羨慕上官筠,她知道她的生母仍然在默默地關懷著她,替她一心打算嗎?天之嬌女,如此幸運!上官公子知道應夫人是他的生母嗎?應該不知道,但是上官謙應該是知道的!上官麟說上官謙讓他專門去拜見過應夫人……上官謙到底是怎麼想的呢?自己當年的前妻離開,又嫁給了實權梟雄,再次榮耀歸來……他這些年根本沒有再娶妻,依稀聽說納了盧家的庶妹為姨娘,方便照顧兒女,果然仍是對前妻念念不忘嗎?所以他才對應無咎求娶上官筠沒有一口否決!上官筠會嫁給應無咎嗎?自己要告訴上官麟嗎?知道自己生母在世……他會怎麼做?他那樣真性情的人,大概會認回自己母親的吧?上官麟一貫待自己不錯,若是知道他生母仍活著不告訴他,自己良心上著實有些過意不去。那日眼淚瑩瑩地應夫人又在自己面前晃過,經歷過那樣日子的應夫人,親生兒女在跟前卻不能認,心裡是多麼悲痛!
她腦海裡東一榔頭西一榔頭地想著,也不知道宋霑還和李知珉聊了啥,等晚間有了閒暇,她出去,讓人打聽了下上官麟如今的行程,卻知道他已去了議和的地方駐紮。
倒也不必糾結要不要立刻告訴他了,趙樸真想起那幾個月的陪伴,應夫人眼裡的淚光,心裡微微覺得有些歉然。這一日她心不在焉連文桐都感覺到了,悄悄對她道:「姑娘身上不舒服吧?好在看如今這勢頭也快能回京了,你且歇歇,今晚我來值夜吧。」
趙樸真笑道:「哥哥一直很照顧我,只是前些日子我都不在王爺身邊,全靠您伺候著,我如何敢再躲懶?我並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您且安心。」
文桐悄悄一笑,知道這位姑娘明明分外受王爺看重卻絲毫不自矜,和宮裡那幾位女官可大不一樣,心裡一笑,也不攔著,王爺如今心情不好,到只有這位姑娘陪著才好些。
趙樸真端了被褥進來,看到李知珉正端坐在幾前耐心擺弄幾枝楓葉,那楓葉紅得火也似,插在粗窯黑壇裡,猶如跳動的小小火苗。她十分奇怪地呀了一聲:「這附近有楓林嗎?也不知文桐是哪裡弄來的。」
李知珉淡淡道:「剛才出去騎馬散心,看到的,覺得顏色好,折了點回來看看。」說完將罈子擺好,顯然是插好了,往後端詳了下,低聲道:「紅葉黃花秋又老。」聲音裡有著濃濃的蕭瑟。
趙樸真忙上前替他收拾剪下來的枝葉,李知珉低頭看她,問道:「今日好好的怎麼忽然問起上官夫人的事?」
趙樸真抬頭看了眼李知珉,這幾日開始和談,他陡然閒了下來,整個人都有些消沉,但是,仍然是那麼敏銳……如果上官家和應家是這樣的關係,那麼如果上官家真的和太子決裂,應家顯然也同樣不會再支援太子,這對他,倒是個利好訊息……自己完成三件事,就要離開秦王了,這事兒,和秦王說說,也對得起他這些日子為國為民的奔忙,而對於應夫人來說,興許這本來就是她的目的?否則她好端端的為什麼要留下自己,又無端要對素昧平生的王爺的侍女說這往事,自己不過是個奴婢罷了,這其實,應該就是應家想要給王爺透露和傳遞的訊息吧?太子以及太子身後的崔家,已經得罪了上官家,而應家,大概要找尋下一個效忠之人了,王爺這些時日在軍方的聲望日隆,這大概就是一顆問路的石子?
她低聲道:「陪應夫人的時候,我聽應夫人說了些以前的故事……這麼巧,應夫人當年也是因為山匪劫路,而落難的……」
李知珉一怔,臉上專注道:「說下去。」
趙樸真將應夫人所說的都說了出來,李知珉手指輕輕觸碰了下那紅葉:「應夫人,就是上官麟和上官筠早該死去的生母?」
他微微側頭:「怪不得。」正要說下去,忽然外邊有親兵急急忙忙的腳步聲,然後在門外停住了,大聲稟報:「報王爺!王將軍擅自出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