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投石

以身飼龍 葛巾 第1頁,共2頁

和談選在了突厥與大乾之間的昌隆鎮,為確保和平,兩邊的軍隊都已提前進駐,將昌隆鎮一分為二,嚴陣以待。

李知珉作為主帥,在後方鎮守,並未參加,然而和談情況依然有人每日送來。

公孫鍔似乎並不著急,突厥那邊雖然急於求和,卻也仍是提出了許多匪夷所思的條件,甚至明明戰勝的是大乾,他們依然恬不知恥地以奉乾朝為「天可汗」的前提下,要求大乾賜下更多的牛羊、絲綢、金銀、土地。

而公孫鍔則不慌不忙,提出了納貢、割地、可汗兒子進京為質、賠銀等等條件,兩邊各自漫天要價,一條一條條款的摳……兩邊議和的使臣書辦小吏則互相爭執謾罵,兩國議和,活生生鬧得猶如一場鬧劇。

「公孫先生究竟是何用意?」宋霑看著議和每日的節略,也頗有些不解:「突厥人狡詐多端,如今求和不過是為了喘息,怕是未必真心要降。公孫鍔,到底是不是真的是為了公主來辦事。」

往日這個時候李知珉都會和宋霑聊一聊,然而這一日他卻有些神不守舍的樣子,拿著一本書在翻著,淡淡道:「管他們呢。」

秋風已起,眼看就要天寒,宋霑分析道:「突厥人應該比我們更著急,這一仗死了這麼多青壯年,冬天不好過,再拖下去,難道還真能得逞。」

書房裡全無響應,彷彿只有宋霑一個人關心這場和談,他看了眼慢悠悠翻書的李知珉,一身便袍閒適無比,又看了一眼在一旁煮茶卻明顯已經神遊天外的趙樸真,有些無奈,輕咳了聲引起這對心不在焉的主僕的注意:「丫頭在想什麼呢?和談結束我們就可以回京了。」

趙樸真回過神,看了眼李知珉,他仍然在垂眸看書,顯然對他們聊什麼都不在意,便大膽問宋霑道:「我在想,前些天聽到上官公子說,說他母親是因為遇山匪而亡的?」

宋霑一怔,回憶了下道:「不錯,是有這事,上官夫人當年可是世族高姓盧氏嫡女,才名遠揚,後來下嫁上官家,到了京城才知道她容貌也如天人一般,十分不同凡響。當年她似乎是帶著襁褓中的女兒回河西孃家休養,沒想到遇上八王之亂,路上流匪眾多,她雖帶著家丁護衛,仍是被一股山匪給劫了,緊急之時她為保護女兒,令乳母將自己女兒帶走,她引開匪徒,又為了避免受辱,縱身躍入山崖,屍骨無存,訊息傳回,上官家和盧家都十分悲痛,聯合上表,為她請貞節旌表。也是適逢其會,那時候聖後一朝才過,女子拋頭露面讀書、干政之風日盛,朝廷大概是擔心再出來個亂政的女子,便大力倡導女德,拿了她做為賢妻良母的義烈典型,大肆旌表,賜了貞節牌坊,賞下封田,還給上官家和盧家都給了封賞,每邊都多給了幾個蔭封的名額,還給上官夫人親生的一子一女都給了爵位,小小年紀就已有朝廷俸祿了,朝廷那會兒藉機把賢惠貞烈的女德給大肆宣揚了一番,後來我記得又一口氣封了好些個貞潔婦人,還出了本《貞女傳》,上官夫人盧氏就是打頭的第一個,這會兒應該還能找到……」

趙樸真呆呆道:「屍骨無存?那就是,其實並沒有確認她滾下山崖是真的死了?那她如果沒死怎麼辦?」

宋霑笑道:「那種時局,你不知道,到處亂得很,她一個柔弱夫人,滾下山崖,就算不死也要受了重傷,又或者落入山匪手裡,又或者流落在山野荒郊,哪有生理?」

趙樸真道:「那假設……假設有人偏偏將她救了回來,還好好地護送她回了京呢?朝廷的旌表……能撤回嗎?」

宋霑一笑:「史書上咱們也讀過,朝廷重臣重病,天子一般不探病,若是親探,那就是問身後事了,不死……也得死了。更何況是一個婦人?旌表已下,還是你上官家和盧家聯合上報請的旌表,你現在說人沒死,沒確認人死,你們為什麼請封?這豈不是欺君之罪?盧家和上官家那都是不是小家了,自然知趣,就算還活著,也多半是改換名姓,遠遠送莊子上養著了。不過這也是隨口一說,那會兒戰亂,一個世家養尊處優的婦人,還生得美貌,可以說是必無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