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議和

以身飼龍 葛巾 第2頁,共2頁

上官麟一怔,心念數轉,在心裡轉了兩輪那句話,竟然驚得背後起了一層戰慄的雞皮:「這是挑撥!皇上必不會信的,他如今,除了依靠信重你,還能靠誰?」這可是他唯一的嫡子,說白了,他敢說帶兵征討,也是賭今上如今只能把賭注押在自己嫡長子身上,無論如何都會保住自己親兒子的命和軍權,議和毫無疑問定然是東陽公主的意思,但皇帝如今已有了些羽翼,隱隱要與東陽公主相抗,秦王出征正是皇帝佔上風的表現,自己身後又有上官家,還有太子也未必不能爭取。

但是,若是連皇帝也要猜忌自己這嫡長子……

李知珉面上森冷漠然:「今日他只能靠我做這柄刀,自然無妨,卻不知來日是否就成為心懷不軌的證據……子正,我如履寒冰之上,不得不如此,你是上官家唯一嫡子,一舉一動同樣牽動家族,如今突厥也不過是憑著這點陰謀詭計取巧,且看看議和條件如何,再做打算吧!」

上官麟默然許久,才肅然給李知珉行了個軍禮,退了下去。

上官麟走後,李知珉默默盯著輿盤裡那些山巒起伏上插著的小旗子,燭火明滅中,之前象徵大乾的玄龍旗已經插滿了許多城池山巒,彷彿勝利在望……養寇自重,他如果要養寇自重,就不會用這麼笨這麼絕的法子!他忽然以袖拂過,小小的龍旗橫七豎八,猶如天降橫禍,一派潦倒,而年輕的皇子面如寒霜,目有殺氣,一貫內斂的他,竟是第一次如此情緒外露。

文桐與趙樸真立在帳內戰戰兢兢,許久以後,看王爺始終站在那裡不動,文桐給趙樸真使了個眼神,意思讓她好好勸勸他,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帳篷外,在外邊小聲叫人去燒點熱羊羹湯來。

趙樸真悄悄走上前,低聲問:「王爺,應無咎來援尚未走,是否請他給應節度使傳話。」

李知珉轉眼看了她一眼,眼光輕飄飄的似乎在想很久之前的事,這時才開口,卻並非回答:「很久以前想要走這條路,一開始,只是因為不服氣,憑什麼一出生,就決定了有沒有那個資格。」

趙樸真摒住了呼吸,第一時間卻是想捂住耳朵,拒絕聽這外人絕對不可能知道的秘辛,然而她卻本能地回憶起了那一夜,她躲在供臺下看到的宮闈秘事。

不服氣?是為母親抱不平?還是覺得太子不如自己?

「後來……是希望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不想連性命都操於人手,為魚俎,為羔羊,無能為力,被人掣肘。」李知珉盯著輿盤,仍然在慢慢說著,這話他似乎憋在心中許久,無人可傾訴,絃斷無人聽,這麼多年,他一個人默默地走著,殫精竭慮,找不到一個同伴,也不知道自己所做對不對。

「再後來……見得越來越多,希望能保護的人越來越多。」他近乎辯白,彷彿面前的是自己的君父一般:「哀民生之多艱,鐵蹄過處,民不聊生,河山破碎,瘡痍滿目,赤地千里,……朝廷卻偏偏糜爛如是,公主府上胭脂費,一年鉅萬之數,世家們明哲保身,圈地自肥,究竟有多少人關心這國這民,這一路上的流民扶老攜幼,易子而食,流民百萬,盜賊蜂起,待天一寒,不知還要凍死多少!這仗根本拖不起,再拖下去,北邊將徹底荒掉,多少年都恢復不過來,出征之時,本往是真心希望能儘快驅除突厥,平定地方,朝廷軍需糧草供應不上,戶部無錢!地方節度使一樣只顧自己,我只有快些打,快些結束戰局,才有勝算,如今……」

卻仍然被扣上了養寇自重的帽子,作為知道全部戰程有多急,親眼見過那一夜慘烈戰況的趙樸真來說,她再清楚不過那一夜多少憑的是巧計,多少憑的是運氣,要在被圍城數日後,在漆黑的夜裡冰冷的洪水中準確擒獲或者殺死烏索可汗,那真的只能是看天命了。然而朝廷中那些坐而論道的文臣們,張嘴便將在邊疆流血流汗的將士,將苦苦支撐的王爺汙衊,只為了那點齷蹉骯髒的利益,忙不迭的傾軋攻訐,那可真算得上卑劣了。

更何況這其中,還夾雜了來自君父的猜忌,雖然知道這一天遲早到來,真到來的時候,秦王仍然是被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