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看畫

以身飼龍 葛巾 第2頁,共2頁

為國,為民,為名,為利,外邊紅塵攪擾,滾滾如潮,教人無論如何也不能安然守於宅中。

趙樸真沉默著抬眼去看那高大的軍中男兒,他被她眼睛一看,耳根就微微紅了,卻仍是勉強說話:「多謝你給母親畫的畫……這些日子,多勞您陪伴在母親身側,我和其他兄弟們,都十分感激你。不過……」

土匪一樣的將軍眉目深峻,仍然口出了威懾之言:「但是,若是秦王想在母親身上打什麼主意的,還請收手,若是對我母親有什麼不利的,我們應家,一定會不死不休。」

趙樸真惘然抬了頭,應無咎看到那少女目光裡清透的兩枚漆黑瞳仁,無辜而天真,不由又為自己的揣測而微微覺得愧疚,然而為了母親,他仍是硬下心腸來,然而面前的少女卻發話了:「你能替我想辦法,讓我回到秦王身邊嗎?」

雖然失信於人,羞於啟齒,趙樸真卻仍是開了口,在節度使府不知不覺已呆了三個多月了,夏去秋來,這些日子她覺得應夫人,並非十分需要人陪伴之人,她也曾聽說她當年陪同應節度使征戰四方,擅謀略,並非守於深閨中的尋常婦人。

然而應無咎瞳孔緊縮,陽光下趙樸真看得到他面上表情的每一個細微變化,學畫了一段時間的她對人物的表情十分敏感,他在緊張,緊張什麼?

應無咎已脫口而出:「你知道了?」

趙樸真愕然:「知道什麼?」

應無咎目光在她臉上一掃而過,卻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沒什麼。」

趙樸真卻忽然靈光一閃:「我們王爺出事了?」

應無咎的目光在空氣中漂浮,就是不看她,趙樸真的心沉了下去,她仍然聲音冷靜地問:「是出了什麼事?」

應無咎看她小臉煞白,心裡微微一嘆,低聲道:「前幾日得的戰報,秦王殿下被圍在壇城已七日,那座邊城平日裡並無多少守軍,也沒有多少住民,因此糧草十分匱乏,怕是守不了多久。」

趙樸真一顆心緊緊縮起來:「四邊將領為何不救?壇城,那不是很小的一座城嗎?王爺為什麼會在那裡?」

應無咎苦笑:「救不了,太遠,地形不利,壇城臨江,隔著江救援,渡江不利就會被突厥人白白包了餃子,烏索可汗瘋了,前陣子范陽出兵,他們連失兩城,大家都以為他至少要休養生息一陣子,誰想到他悄悄的集結了十萬大軍,自己的三兒子被俘,也非要生擒我朝的皇子,他足足犧牲了一萬多人,棄了鳳城,誰都想不到,他會以壇城為餌,反過來截斷了朝廷大軍,圍住了秦王,秦王也大意了,他忘了他不是普通的將領,而是一國親王,國之榮辱在他一身,將領可以親涉險地,可以身先士卒,鳳子龍孫卻不行,有傳說烏索可汗最喜歡這個三皇子,怕是這次……壇城要保不住了。」

趙樸真只覺得臉上的表情都已凝住了,應無咎沉聲道:「前些日子我父親也說,秦王是難得的個梟雄,只是到底太過年輕了,他太急了,沒必要這麼急的,他只想著建功立業,不過如果烏索可汗還想換回三皇子的話,應該不會殺秦王,只希望秦王不要氣性太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趙樸真卻忽然道:「他不是貪功冒進之人,這事一定有內情。」

應無咎一怔,苦笑道:「也有可能是被人誤導了,或是有內奸之類的,之前他雖然打得急,卻也是步步為營的,這一次……我們打仗的人,最怕的是自己人插刀,防不勝防,他這樣年輕,又才立了大功,有人著急了吧……」

趙樸真卻已極快地做了決定:「應大人,可否帶我出府?」

應無咎以一種同情的目光看著她:「你能去哪裡?壇城被圍,你一個弱女子出去於事無補,在這裡不好嗎?這裡很安全,突厥人打不到這裡,秦王不會有事的,頂多就是換俘罷了。」

暮色已經沉重地落下,如有實質,趙樸真茫然四顧,只覺得四處蒼茫,不,那個驕傲的少年不會做俘虜,再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他的驕傲,猶如驕龍一朝出水,卻被淺水困於沙灘,你讓他如何再去屈就於井水,只為了活命?

她低低道:「我要想法子去救他。」

這時有個聲音傳來:「你帶她走,去想法子救秦王。」

趙樸真回頭,看到應夫人靜靜站在院門的陰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