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樸真真心實意道:「應大人有今日之成就,夫人功不可沒,今日之榮耀,實至名歸。」
應夫人看向趙樸真,面上帶著揣測之意:「你不覺得我拋夫棄子,不守婦道嗎?畢竟我前夫,重新願意接納我,還想法子給我在後院中安置,給我名正言順的身份,讓我能重新撫育子女,日日見到孩子,我卻不知好歹,獨自離去,最後還嫁給了旁人,可謂不知廉恥,對子女也絲毫沒有眷顧之心,若你是那被丟下的孩子,是不是也會對生母有了怨恨之心?」
趙樸真愕然:「那位先生讓你將正妻之位拱手相讓,所謂的實惠就是將夫人您圈在後院,養育兒女,日久天長的見不得人下去……」她微微有些結巴:「我總覺得,他不過是念著一絲舊情,但是真的日子久了,您日日在後院,只能仰仗於他,哪裡真能敬重下去?反倒是應大人,處處以您為重,為您著想,廝抬廝敬,這樣才是真正的夫妻相處吧?我若是您的孩兒,肯定不會怨怪於您。」
應夫人低下頭,微微笑了下:「你小小年紀能看到這點很不容易,若是一個人只能仰仗著另外一個人的同情憐惜生存下去,那隻要這一點同情憐惜沒有了,日久生厭,我又沒了容貌,色衰愛弛是遲早的事,再多的敬重愛惜,也會在天長地久中磨平,而我從妻變成妾,隱姓埋名在孩子身邊,又有什麼意義?既不能給孩子提供保障,反而有可能會害了孩子……倒不如脫身而去,就當他們的母親已被山匪害死,我……」
她語音微微哽咽:「其實我當時也沒有想到這麼多的利害關係,不過是年輕,憑著心裡的一股不甘離開罷了……對於孩子,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十分歉疚,總想著如何彌補他們……」
趙樸真安慰她道:「夫人想多了,想必他們過得也很好,大戶人家,又是嫡系,怎麼也不會虧待的。」
應夫人看向她,眼裡仍然帶著水光,還帶著一絲希冀:「真的嗎?他們會過得很好嗎?將來見到我,還肯認我為母嗎?會不會以我為恥辱,不肯相認?」
趙樸真笑道:「必是不錯的。」心下卻有些納悶,這位夫人之前看著頗為強硬,對世人的眼光毫不在意,為何今日卻難得地露出這脆弱猶疑之態來,果然為人母,這血緣牽繫,永遠割捨不下嗎?
應夫人目光停留在她臉上一會兒,微微有些失望一般道:「我也不求他們非要認我為母,只希望他們一生平順安樂,隨心所欲,過得好就好。」
趙樸真點頭,心裡卻想,自己的生身父母,會不會也在那未知的遠處,牽掛著自己?
應夫人卻微微有些小心地問:「趙女官會覺得我與應大人之間,是無媒苟合的淫奔男女嗎?」
趙樸真搖頭笑道:「相反,我還覺得有些羨慕,一怒為紅顏的事聽過,但十數年如一日地敬重愛惜,無論貧賤富貴都不轉移,便是疾病也不放棄,這豈是一時之惑的淫奔男女可比較的?夫人請勿自輕自賤。」
應夫人微微釋然一笑:「其他人我早已不在意……只是這些日子和你頗為投契……」
趙樸真微笑,心下卻暗自怪道:這應夫人身居高位,難道還不知道如今自己有求於她,哪裡會說什麼難聽話來……雖然自己真心是頗有些羨慕應欽對應夫人的一往情深,畢竟世人多迷於色相,為一個毀容的女子做到如此地步,可知一往情深……
不由卻想起了秦王——像秦王這樣的人,大概就絕不會為了女人而做出什麼事吧?那一定是一個,堅韌不拔一往無前朝著自己的目標前進的人,誰都沒辦法讓這個深不可測的人停留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