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妻奴

以身飼龍 葛巾 第2頁,共2頁

她言笑晏晏,言語之意卻森然如刀,趙樸真心下凜然,忙道:「夫人容稟,秦王殿下未曾有如此想法,不過是見過應將軍,覺得他頗有決斷,因此想請應將軍從中緩頰罷了!」

應夫人笑容不變:「那麼,秦王殿下想許我范陽何等條件?」

趙樸真肅然道:「異姓王,世襲罔替。」

應夫人愕然,忽然掩著嘴笑了一聲:「秦王,可不是皇帝——他是想代表今上嗎?今上如今可不能自主,這是想借這次拒突厥,順便籠絡人心?了不得,秦王不過才及冠吧?現在的孩子,可不得了。」

趙樸真其實也知道這個理由太可笑,便是李知珉這般走一步看十步的人,不也想了一夜才能想出這個法子?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堅定地看向應夫人:「夫人可知道屢屢拒官的宋霑,如今為秦王效力?」

應夫人臉上似笑非笑:「知道,所以呢?」

趙樸真繼續道:「當年劉備不過是一販草鞋的,卻有張飛關羽與之結義,所為者不過是取中其人而已。秦王殿下為人仁義果斷,深謀遠慮,又是個腳踏實地,想真正做些事的皇子,遠的不提,只提如今,朝政糜爛,無人願討虜這樣吃力不討好的事,只有我們王爺,卻敢為天下先,難道不值得效命?」

應夫人臉上卻有了一絲頗為奇怪的表情:「你不看好太子嗎?」

趙樸真謹慎回答:「太子殿下是個守規矩的人。」這的確是她幾次見太子的印象,處理上官小姐的婢女,處理上官小姐的婚事等等,都給人一種感覺,他太講究太維護規矩了,什麼人情、感情,在規矩面前,都該讓路。

應夫人耐人尋味地笑:「亂世不需要墨守成規的人,是嗎?」她慢悠悠地喝茶:「太子殿下,是在嫡長子繼承製的基礎上,被群臣們擁戴著成為太子的,他當然要維護祖宗規矩,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敘,朋友有信——這些是他的安身立命的根本,君臣定分,廉堂高遠,垂拱而治,只需要當那最上邊的一尊泥偶就行。」

「而秦王,他缺了名分,他運氣好生為嫡長子,運氣不好卻生為庶子的嫡長子,他不得不去打破規矩,但是,一旦等他登上那個位子,他一樣需要這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那一套來維護他的統治,你還太年輕,見過的人太少了,孩子。」

趙樸真抬眼去看應夫人,看慣以後,她臉上的傷疤不再那麼駭人,反而是她的談吐、她的舉手投足,散發出一種極其獨特的風情,令人只是惋惜,若是臉沒受傷,也不知是如何的絕世風華。

趙樸真重新理清了自己的思路,問她:「夫人既然不肯說家國大義,也不談設若突厥果然得逞,所有節度使都只願意儲存實力,那麼最後國家會如何,我們只說點實際的,應家兵權,若想要太平富貴,東陽公主或是太子,都不足以庇護應家,他們身邊已太多人,不會容應家來分這一杯羹。」

應夫人笑道:「應大人也不過是山匪出身,如今到節度使這一位已是意外,願已足,我若並不求什麼太平富貴,只想著逍遙自在過完這一生呢?」

這位夫人還真是油鹽不進,而且……也太憤世嫉俗了吧?怎的感覺在她眼裡就沒一個好人,趙樸真心裡嘀咕著,仍是勉強勸說道:「夫人豈不聞覆巢之下無完卵?就算不為應大人著想,夫人也當為九位義子想想,打算前程才是。」卻也覺得自己今日怕是又要無功而返了,卻不知這位夫人既然並不打算出兵,為何還要獨獨叫自己進來。

應夫人眯著眼睛笑了:「不過呢,為兒女打算,也是應該的,為人父母的,為了孩子,刀山火海,也是願意去的。趙……是趙尚宮吧?不知你父母待你如何?」竟然卻拉起家常來了。

趙樸真一怔,想了一會兒道:「我自幼就入宮當差了,並不曾在父母身邊。」

應夫人身上卻也沒有什麼抱歉的神色,只是含笑道:「我收養了九個義子,膝下卻沒有個乖巧女兒承歡,很是遺憾,這樣吧?若是你願意留在我身邊陪我三個月,我就說服外子,出兵牽制突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