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出使

以身飼龍 葛巾 第2頁,共2頁

可不是個瘋子!趙樸真默然不語,心裡卻也暗自點頭。

宋霑也不再說話,過了一會兒卻又道:「等到了地方,我先去拜見應欽,你不必隨行,在外等我訊息,若是我遲遲不出又無音信,你立刻走,莫要逗留此處。」

趙樸真吃了一驚:「先生何出此言?」

宋霑嘆了口氣:「當年應欽吞併數山寨,就是宴請匪首,然後一刀斬下幾個悍匪的頭,迅雷不及掩耳將幾個山寨吞併了,然後才投誠的朝廷,此人表面勇悍,實深不可測,外人傳他畏妻如虎,卻未必如是,怕不過是放出來的障眼法而已,如今我代表朝廷大軍前來求援,應欽若是不想理,或是有別的想法,有可能斬了我然後當作我從來沒有來過,我這老頭,求仁得仁,沒了就沒了,何苦折了你在裡頭,你之前勸說應無咎成功,不過是仗著應無咎年輕,敢冒險,應欽可不是那麼容易說動的人,王爺讓你來,我其實是有些不贊同的。」

范陽不過一日一夜的路程,然而卻走得很是艱難,流民四處都是,老弱婦孺皆是瘦骨嶙峋,將死之人被拋棄在路邊,有婦人抱著襁褓追著車問貴人是否買她的孩子為奴,只要有一口飯吃就行,語聲悽惻,又有成群結隊的乞丐跟車乞討,遇到他們這般有親兵護著的,則是乞丐,遇到弱者,就搖身一變變成了匪徒——都是為了生存,但趙樸真卻被宋霑逼著在車裡,不許出去:「丫頭,你沒經過事,救不完的,國破家亡,這便是蟻民的命,上位者一個決定,影響的便是萬民,不能不慎之憫之。」

范陽,宋霑去節度使府之前,只道:「此間兇險,若事不妙,你即走。」

趙樸真心裡一暖,不由為之前對宋霑的懷疑感到了愧疚,她低聲道:「先生萬事小心。」

然而事情卻並沒有想的這般兇險,趙樸真提心吊膽了一番,宋霑仍然還是按時出了府歸來,身上還帶了些酒氣,想來是得了宴飲,但臉色仍然十分沉重:「果然並不肯就應,只拿如今糧草不足,兵丁徵得不足,屢次上奏朝廷,兵部卻一直剋扣糧餉的事說話,且一直有人陪飲,不多時應欽甚至醉了離席,事不諧矣。」

第二日宋霑仍然上門求見應欽,仍然是宴飲了一日,無功而返。

第三日應欽卻邀了宋霑巡視軍營,一大早便派了人來接他走,看情形仍然不樂觀。

趙樸真卻坐不下去了,她想了想應欽帶了宋霑去巡視軍營,那自然不在府上,莫若趁此機會,求見應無咎,盡力說服一二,計量方定,她便帶了幾個親兵,果然去了節度使府,求見應大公子。

節度使府恢弘氣派,趙樸真立在門口等了半日,門子才懶洋洋地從角門出來回道:「大公子不在,請使君回去。」

趙樸真將一枚精緻的金葉子遞給了那門子:「還請大哥行個方便,可知道大公子在哪裡,在下和應大公子有些交情,他若是在,定會見我,絕不會怪罪大哥您的。」那金葉子是宮裡發的新樣子,銀杏葉樣,上頭脈絡清晰可見,十分精緻,那門子果然見了就有些移不開眼,但仍是十分依依不捨地將那金葉子退回給趙樸真:「幾位公子所在,那都是軍情,哪裡是我們這等門子能知道的。」

趙樸真想了下,仍將那葉子塞給門子:「大哥莫要推辭,那我只是在這裡借個地兒站站,想是一會子大公子就能回來?」

那門子掂量著那金葉子大概也有幾錢了,終於不說話,顯然是默許了。

七月的天熱得很,趙樸真帶著幾個親兵站在門房簷下,雖然頭有片瓦遮蔭,地面上卻熱氣蒸騰,不多時就已汗流浹背,她想了下徹夜不眠拼著一股狠勁的李知珉,默默地仍是咬牙忍下了。

約站了半個時辰左右,忽見外邊來了一座小青轎,幾名僕婦拿著包袱跟著,後頭又有著一隊親兵護著,一路悄無聲息地走來,雖然看著轎子十分樸素,但抬轎子的轎伕訓練有素又快又穩,僕婦親兵皆肅容屏氣,走路利落無聲,便知道里頭想必不是一般人物,果然看那門子一句話不說利落地衝上去將中門開啟,讓那轎子進入。

趙樸真帶著幾個親兵靠牆站在一側,看著那轎子進入,卻彷彿有一道銳利的目光從那青紗後看向她,轎子忽然停住了,轎子身邊伺候的僕婦忙上前側耳傾聽,裡頭有聲音輕輕交代著什麼,那僕婦立刻轉身過來招了門子,耳語幾句,指了指趙樸真,問了什麼,面露訝色,又過去轎子邊回稟,不多時便向她走來,笑道:「可是秦王派來的使君?門子無知,怠慢了,我們夫人請使君進去少坐。」

夫人?應家九義子都未婚,後宅唯一的夫人,應該就是節度使夫人了,趙樸真立刻想起了應欽畏妻如虎的傳聞,心中一動,忙笑道:「可是節度使夫人?還請問媽媽,夫人緣何要見鄙人?」

那僕婦笑道:「許是見姑娘面善吧,還請幾位護衛軍爺在裡頭客院略喝幾杯茶,裡頭卻是內宅,幾位軍爺行走不便。」趙樸真一身內侍打扮,那僕婦卻竟是直接點名了她的女子身份。

趙樸真心中微驚,看那青轎已徑往裡頭去了,想了想,便示意親兵們依言留下,在那僕婦的引領下,往裡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