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騎馬

以身飼龍 葛巾 第2頁,共2頁

李知珉將馬鞭扔給文桐道:「備水,我要沐浴。」

文桐忙跑前跑後的安排人傳熱水,趙樸真作為貼身「內侍」,克服了心中的羞澀,也上前替他解甲脫袍,除冠洗髮。

頭髮都被汗水沁成一綹一綹的,又粗又硬,也不知幾日不曾梳過,沒在戰場上,王爺穿的是輕甲,玄色的皮甲衣解下來,仍然沉甸甸的,之後是棉甲,解下來一層一層裹著的布甲上,有著汗凝成的鹽霜,然後是絲綢中衣,傳說這能攔住箭頭,避免對身體造成更大的傷害,然而即便如此的層層保護,衣甲剝下,仍然露出了滿是傷痕的上身來。

趙樸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位王爺一直養尊處優,因此肌膚白膩光滑,但現在上邊已佈滿了淺淺的小傷,趙樸真聞著彷彿仍然含著鐵腥氣的味道,看那些似乎剛剛結上痂的傷口,密密麻麻的,都是小傷,但能穿透重甲布甲在肌膚上留下痕跡,可見那是真上了戰場,一往無前地在槍林箭雨中向前衝才會有的傷口,在中軍旗下親兵環衛保護的人,是不會有的。再除下靴襪,雙足竟然都打滿了血泡,不少都破了又重新。

那個位子,真的那麼好嗎?

就值得這麼拿命去拼?

在京裡做個太平富貴王,把這些所謂拯救天下的事,給那些佔著位子的人不行嗎?趙樸真想著昔日在京裡這位爺清涼無汗,猶如深山清泉一般閒雅從容的風儀,心裡居然覺得有些堵得慌。文桐已備好熱水,他知道趙樸真羞澀,笑著和她道:「請真姑娘把這些衣服拿出去交給僕婦們清洗縫補吧,這裡我來伺候便好。」

李知珉穿著中褲,直接轉入了屏風後,就手自解了褲子,直接進了浴盆中,讓熱水包圍自己疲憊的身軀,雖然傷口立刻也叫囂著燒起來,但他卻不以為意,閉上眼睛,舒服地往後靠去,讓文桐替他搓洗頭髮。

趙樸真將那些衣服交給城守府的僕婦洗縫,然後又去找了一套衣袍鞋襪來給王爺,她端著乾淨衣物去的時候,文桐抬頭看到她,輕輕伸食指「噓」了一聲,趙樸真放輕腳步,看過去,卻見王爺已半躺在浴盆裡,閉著眼睛睡著了。

這是有多累啊!

文桐也紅了眼圈兒,指揮著趙樸真把衣服放在架子上,輕手輕腳地替王爺揉搓著,又替他加了熱水,從頭到腳好生洗了一番,才輕輕搖醒了王爺,扶他起身換了衣物,服侍他進了一碗羊湯,用了幾個茯苓糕,小心道:「王爺上床歇息一會兒?」

李知珉搖了搖頭,眼睛裡仍有著血絲:「出去叫他們把這些日子朝廷的邸報,別的地方的戰報都找來,再請幾位參將和幾位相公到花廳參詳軍情。」

這一參詳,又到了深夜,趙樸真一直侍立在一旁,看他與幕僚、下屬們圍著堪輿討論戰事到深夜,廚房上過一次甜湯點心,又上了一次羊肉湯,仍未討論出結果。

「守不住!別浪費時間了!」

「突厥這次不動,是在等烏索可汗大軍,那邊佔了青靈城,劫掠了一番,糧草充足,兵備完善,又休息過了,應該至少有十萬之眾,他們一旦過來,我們這座城守不住,尤其是王爺在這裡,他們士氣正漲,必要來奪這戰功,振奮士氣。」

「如今唯有立刻請范陽節度使出兵攻打西邊的青靈、東雲幾座城市,牽制烏索可汗,我們才能繼續推進,否則他們主力匯合以後,朝廷大軍擋不住,要知道朝廷雖說十萬大軍,其實卻一大半都是新兵,沒打過仗!」

「你們以為應欽那老狐狸是傻的嗎?青靈、東雲,易守難攻,出兵攻打,白白消耗多少糧草,那些可都是錢!藩鎮兵,幾乎已不是朝廷的兵了,這些地方節度使,會甘心消耗自己養的兵和糧草,來成全王爺?想都別想!莫若還是不計後果,強攻為上!然後請旨朝廷,讓朝廷下詔請范陽、幽州節度使各遣五萬兵來助戰!」

「且不說一來一回耗費的時間了,只說朝廷那班文臣,不爭論上幾日不會給你下旨,這朝廷旨意,節度使買不買賬又是一說,沒準五萬是來了,路上給你磨蹭個幾日,或是全是老弱病殘來的,沒準援軍到了,咱們墳頭草都高了!」

「如今朝廷危矣,但凡他們還有熱血,有憂國憂民之心,豈有坐視朝廷大軍頹敗,生靈塗炭!」

「赤膽忠心憂國憂民之人,高宗那會兒就死了一批了!聖後那會兒,又死了多少!君不見宋君哲將軍,身經百戰精忠報國,最後卻死於小人傾軋、死於朝堂爭鬥!這年頭,手裡有兵才是實在,各地節度使,誰不是虎視眈眈,儲存實力,否則哪裡會讓突厥長驅直入!莫若效仿當日太祖白馬之盟,含垢忍辱,暫且議和,嫁個公主過去和親,勸退突厥,徐徐圖之,慢慢收服了各地節度使兵力迴歸中央,再謀反擊。」

「呸!爾當為賣國賊也!毫無骨氣!」一名老將已站起來鬚髮怒張,向那提出要議和的幕僚吐了一口濃痰。

「你!」幕僚也站了起來,十分惱怒。

場面頗有些混亂,李知珉終於敲了敲桌面,示意大家安靜下來:「議和,不可能的,嫁公主,更不可能,范陽節度使那邊,我來想辦法,朝廷那邊也同樣上奏,準不準再說,今日先議到這裡,大家回去安排,歇息吧。」說到這裡,他看了眼趙樸真,目光幽深。

趙樸真接到了這個眼神,心裡一跳,隱約知道,似乎自己的差使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