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自由

以身飼龍 葛巾 第1頁,共2頁

李若璇看竇皇后悵然,連忙上前打趣道:「母后不怪我,我可就說實話了,前些天大哥才讓人送了我兩匹極好的絲料,我怕母后到時候看到又怪我和哥哥奢侈,不敢就裁了,如今既然在母后跟前過了明路,那我可大膽地裁起新衣服了?」

竇皇后被她逗笑了:「我何曾這般苛刻,你也大了,喜歡個顏色鮮亮點的,又有什麼的,你可是嫡公主呢,旁人那金山銀山的花著,滿朝文武大臣們,個個都睜眼瞎了一般當沒看作,可憐見我兒還是嫡公主,竟連穿個鮮亮點的衣服也怕人說。」說著又心酸了起來,看著大兒子眼色又柔和了些:「虧著你念著你妹妹弟弟,你也大了,也算能為為孃的分憂了,若是再娶個合意的兒媳婦,那我也沒什麼好擔憂的了。」

李知珉仍然,似乎對母親這難得地感情流露並沒有什麼反應,不過他一貫如此,李知璞和李若璇連忙都上前溫言撫慰母后,倒也難得地其樂融融起來。

難得今日竇皇后沒有再教訓長子,弟妹們也都對哥哥十分親暱,但李知珉卻仍然一副神遊的樣子,時時出神,好在他一向如此,竇皇后也不以為意,又叮囑了讓他多和竇家聯絡,才算放了他出宮,李若璇和李知璞起身送了李知珉一段。

宮裡上元節過得沒多久,尚且還有許多彩燈並未完全撤掉,影影綽綽地轉著,李若璇對李知珉說話:「前些天大哥不在,我也替大哥放了盞河燈,那天父皇母后破例讓我出宮玩兒了,可好玩了,大街上好多人。」

李若璇眼睛亮晶晶地,和李知珉說話,她漸漸長大了,親兄弟本就是自己的依仗,如今大哥有了長進,她自然也是十分喜悅,滔滔不絕地說著宮外的見聞。

李知珉卻盯著下頭正在收著花燈的宮女出神,過了許久才緩緩問李若璇:「你覺得,是不是做一個民間的凡婦,會更自在一些?宮裡拘束這樣多。」

李若璇一怔,看了眼大哥,捂了嘴笑:「大哥如何這般說?宮裡雖然拘束多,但規以求圓,矩以劃方,否則如何成就萬器?咱們生在帝皇家,自然和凡人不同,說民間自由自在的,那是不曉事的,奶嬤嬤和我說過,民間婦人,無以自主,能讀書認字的沒幾個,大多生下來養大就訂婚,嫁過去服侍翁姑,撫育孩兒,哪有一日自在的?百年苦樂由他人,若是困頓些的家境,那是一針一線,一飯一湯,都要親自操勞,豈有悠閒之日,便是世族家裡的女子,也只是閨中那幾日痛快日子罷了——身份榮耀這些外物,對女子來說,更為重要,我身為公主,雖則不能完全恣意,卻出入有人伺候,嫁人無需侍奉翁姑,已比凡女好太多了。不說別的,只說大哥前些日子送給我的絲綢,略動動便要勾絲,一下水就容易洗壞,您想想,民間凡女,可不敢穿這等嬌貴衣物。」她斂了眉,想起自己,顯然也有些自傷。

李知璞一旁笑著安慰她道:「妹妹不必擔憂,有我和大哥護著你呢。」

李若璇撲哧一笑,又看了眼李知珉,看燈下他眉目冰冷深峻,彷彿擔著無數心事,恍然和從前那個庸庸碌碌寡言少語的大哥截然不同,心裡忽然暗悔從前被母后絮絮叨叨影響,和大哥的不親,如今漸漸大了些,發現大哥並非一無是處,母后也並非一切都對,然而再怎麼努力,也和大哥生分了,親熱不起來,大哥身上總有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和至親之人,也仍然藏得極深,她心裡微微嘆氣,努力和大哥修復關係:「大哥您也注意些身子,有些事情,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李知珉回過神來,看了眼李若璇:「妹妹說的是。」又和李若璇、李知璞問了幾句功課的事,又說:「這次從封邑那邊也帶了不少土產,我已讓人送過去給你們,還有什麼需要的,只管和我說。」

李知璞和李若璇忙笑著稱謝,又客套了兩句,才出了宮去,李知珉回到王府,藍箏伺候著他換了大衣服,她今天在宮裡得了個大沒臉,雖則修煉多年,卻到底也有著羞恥心,僵著面換了衣服看丁香她們上來伺候了,便尋了個由頭下去了。

李知珉也不在意,看了眼沒見趙樸真,順嘴問道:「趙樸真呢?」

幾個近婢對視了一眼,頗為驚異,自李知珉從封地回來後,對趙樸真就十分冷落,按說這次王爺得立了大功,隨行之人應該也得賞功才是,只是明眼人都看出來這次不知道趙尚宮如何得罪了王爺了,回來除了宮裡賞下來以外,王爺這邊賞了跟去的僕從,卻獨獨沒有沒有論賞趙樸真,趙樸真自己也避著不到王爺跟前來,而一同跟去的文桐,則守口如瓶諱莫如深,誰都不知道趙樸真是如何失寵的。

丁香猶豫著開了口:「似乎是華章樓那邊要清理書,她過去整書了。」

李知珉沒說什麼,只是換了衣服,沒在內院裡歇,又出去了。他沒有讓人相陪,自己一個人走到了華章樓裡。

燈果然亮著,樓裡輪值的婢女們應該都已歇下,李知珉走進去,聽到趙樸真在低低說話,靠近窗欞,聽到的是她在唸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