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彈劾

以身飼龍 葛巾 第2頁,共2頁

「斜封官就是墨敕斜封以授的官,不是正經從中書令下的,都是東陽公主的親識、裙帶,也有些小官,都是屠夫商販之流花錢買的,內外員外官及左右臺御史如今氾濫成災,不給職田,祿俸與正官同,如今斜封的員外官,單單京城,就有數千眾,政出多門,濫權貪髒,數不勝數,但人人懾於東陽之勢,無人敢如此大膽過……」邵康拿著邸報對趙樸真解釋,時不時看李知珉一眼。

趙樸真是華章樓書房常侍,王府僚屬、門客相公們,見慣她了,都尊她一聲趙尚宮,趙女史,因著李知珉歷來議事不避她,偶爾還對趙樸真教導兩句,所以各位先生們也都十分樂於指點她兩句,順便炫耀自己的學識。

李知珉慢悠悠喝著茶,並不說話。

趙樸真道:「那這個鄭靖就不怕嗎?」

「鄭靖是滎陽鄭氏的子孫,娶了平陽侯的小女兒。」邵康繼續道:「平陽侯薛欞,祖上是開國,如今嫡長子薛閏,任幽州節度使、左武衛大將軍,幽州都督,次子薛留,御林軍神道軍總管,最小的兒子薛統,在兵部任郎中。」

「所以這其實是平陽侯在指使?」趙樸真問。

「東陽公主吃相太難看,這些年把持朝政,嚴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有科舉在,他只管籠著文官那邊就行,東陽公主手伸不進科舉,靠斜封官賣官鬻爵,斜封官難任要職,也就是面上好看,但是勳貴那邊就不舒服了,本來勳貴子弟,大多也都靠著世襲蔭封、恩典任閒職,如今販夫走卒的暴發戶,靠著錢也進了來,還把價格給炒高了,勳貴子弟,若是門庭淪落,沒幾個錢,不認識路子的,那是連販夫走卒都比不上了,公侯爵位本就降級以襲,開國元老,幾代後連謀個小官都謀不到,這些年怨聲載道,不過平陽侯敢站出來,我也很意外,畢竟平陽侯門第頗高,他不招惹東陽公主,東陽公主其實也不會去惹他。」邵康十分疑惑:「還有鄭氏,好端端來趟這趟渾水。」

李知珉將茶杯放下,淡淡道:「有風聲,說太子如今已進上書房議事,朝政上頗有作為,東陽公主想等太子大婚後,就讓太子監國。」

「太子監國?」邵康臉色驟變:「當今陛下尚壯年,東陽公主就如此等不及了?」

李知珉嘴角含著諷刺的微笑,眼角眉峰凜冽得驚人:「父皇這些年來對東陽公主幾乎是百依百順,似乎做太上皇,也是毫不介意的。」

「幼稚!」邵康也冷笑了聲,「今上胸中自有丘壑,只看這些年不言不語,朝中已然形成東陽公主、嚴蓀、軍方三派互相制衡,就知道他絕不會那麼輕易還政退位。」

「再說東陽公主這睚眥必報的刻毒性子,真做了太上皇,怕是活不到老。」李知珉涼涼地說,眼珠子黑沉沉的,似乎在議論的太上皇,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一般。

邵康道:「但這也不是鄭氏迫不及待的理由,如今朝中如嚴蓀之流,大多是坐山觀虎鬥,東陽公主和今上,遲早必有一決,為何平陽侯坐不住了?」

「他再不還擊,就等不到決戰了。」李知珉淡淡道:「羽林軍如今是永平郡王世子王慕巖掌著,聽說要將御林軍併入,你忘了,年前朝廷在議,要新設節度使,增加五地節度使。」

邵康詫道:「藩鎮不受朝命,不輸貢賦,增加節度使幾乎就是和朝廷分利,於朝廷沒有好處,此奏摺兵部不是駁回了嗎?」

李知珉淡淡道:「邊地十鎮,平陽侯和他兒子,就掌了五鎮,北邊這兩年犬戎、土渾都有異動,怕是將有戰事,如今此奏雖被駁回,一旦戰事一起,怕是就由不了他了,到時候朝廷必然重新劃分藩鎮,分封領兵將領,平陽侯是領兵積年的,自然是深知其中貓膩,東陽公主那邊自然也是有高人在指點,年前那奏章,不過是投石問路,讓大臣們有個印象罷了,一旦戰事一起,人人立刻都會想起這奏章,到時候再議增設藩鎮,那就順水推舟,東陽公主掌了兵權,此消彼長,平陽侯如今是不得不站在東陽公主對面了。」

邵康微微抬頭,看了李知珉一眼,眼裡充滿了意外,低聲道:「見小曰明,殿下明鑑,可有打算?」

李知珉淡淡道:「有為才有位,等著看吧。」邵康笑道:「王爺雄才大略,果然不凡。」

李知珉不說話,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諷刺,眼神若有若無掃過了趙樸真,趙樸真之前一直在認真聽他們說話,被他這眼神掃得渾身發涼,心裡暗自忖度:「怪事,說得好好的,怎麼又像是想殺人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