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邊伺候著的管事婆子已經小步跑了進來,聽到上官麟這般吩咐,已吃了一驚,低聲道:「大爺,這莊子上伺候的奴婢就有幾百不說,這下邊沒進來當差的家生子以及佃農的女兒更是不計其數,一時之間,如何叫得齊全?便是叫來了,也不知道全了沒有。」
藍箏笑道:「若是真有人蓄意而為,怕也是不會來的。」
上官麟立起雙眉怒喝那婆子道:「你說不全就不全,我叫你叫人你就趕緊去叫,少一個看我大耳光扇你!」
那婆子噤若寒蟬,上頭李知珉溫聲道:「是我們叨擾了,不要為難管事媽媽。」上官麟十分惱怒:「這些人平日裡在莊子上自由自在,並無主子拘束,一年不過這十來日伺候主子,倒讓她們懶散成這樣,居然連這園子裡當差多少人都不知數,如今又是太子、王爺駕臨,竟然讓人混了進來,冒名頂替,如今不過是折了花,若是混進刺客來,殿下、王爺有個閃失,可怎麼得了!我上官家滅族之禍就在眼前!王爺仁善不計較,小的可是慚愧無地了!」
李知珉聽他盛怒之下一席話居然說得有條有理,心下暗自意外這人粗中有細,竟不是表面上看的粗疏魯莽,那婆子被他一番話說得已是跪地磕頭,面白如紙。他心念微轉,仍是笑道:「上官公子實在太過嚴苛了,莊園自我們做客以來,內外森嚴,法度嚴謹,並沒有失察之處。我問過樸真,她是在外院和宋先生學畫之時,被小丫頭叫走的,當時看守內院的侍衛和管事的,都知道她是我的隨侍女官,所以未曾多問,而看這手法,倒像是內宅裡頭婦人傾軋常用的小手段,想是我這丫頭粗心,得罪了人不自知罷了。」
又轉過頭對著趙樸真道:「你再細想想,此事因你而起,不可能有人無緣無故害你,引你去那園子究竟是為了什麼?你一路上可還遇見什麼人?那丫頭和你說了什麼?你且細細說來。」
趙樸真只好從頭到尾再細細說了一遍,她記性甚好,連那丫頭的每一句話都記得十分清楚,就連後來遇見上官謙的情形,也說了一遍。這下連上官麟心裡有鬼,忽然想到不會是父親所差遣的吧?這麼一想,冷汗就流下來了,連忙看向李知珉,李知珉卻偏偏也正好想到此處,不會是上官大人知道自己兒子最近痴迷自己這名女官,因此設計看一看吧?卻不知為何沒有借這花發作,兩人想到一處,竟然都詭異的沉默了。
只有趙樸真說完,看兩人都沉默著,便大著膽子道:「奴婢有個辦法,可否拿紙筆來,奴婢還記得那引路丫鬟的相貌,可以試試畫出來。」
李知珉看了眼上官麟,點頭道:「你試試看吧。」倒也不信趙樸真真能畫出來,畢竟她學畫時間不長,在這畫畫上的天賦也稀鬆平常得很,遠不及她記誦書本的功夫。
那邊藍箏見狀拿了文房四寶過來鋪開,趙樸真過去,拿了筆果然就畫了起來,不多時畫了出來,藍箏先拿了過來給李知珉看,李知珉一看,頗覺意外,看了眼趙樸真,又讓藍箏拿給上官麟看,上官麟看了眼,叫那婆子上來認人,心裡卻暗自期待若是真是自己父親做下的,可別讓人一眼認出來了。
結果那婆子一眼就看出來了:「啊呀!這不就是外邊莊農老張頭的孫女兒茉莉嗎?她年紀小,時常隨老張頭進來送菜,沒人的時候會讓她進園子逛逛。」
上官麟倒是鬆了口氣,什麼老張頭的孫女兒,想必父親要差使人不會差使到這莊農身上來,忙道:「立刻帶上外邊莊丁,把人帶進來,小心別讓人尋死了,我倒要問問,是誰指使的她。」
茉莉被帶進來的時候,已經哭得鼻涕眼淚都下來了,畢竟是個小姑娘,趙樸真幾乎看不出她那日的伶俐機變,她跪下來根本不必上官麟喝問,就一五一十全說了:「是梔子姐姐說差遣我辦件事兒,若是辦得好就讓我到京城府裡當差,我阿爹養我這麼大,正指望我能進府裡當差,我想著能進京城裡當差那就更好了,聽說梔子姐姐是少爺的房裡人,說話管用,說是有個王府的侍婢不知好歹,引誘少爺……就說要教訓教訓她,本來也只是要嚇嚇她,才帶她去了很少有人去的園子裡,折了夫人的花兒,沒想到我出來後就聽說老爺忽然到了,我就沒敢回去了……」
聽到房裡人的詞,李知珉意味深長地看向上官麟,上官麟面紅耳赤,站起來拱手對李知珉道:「王爺,這是我御下不嚴,容我下去處置。」李知珉含笑道:「既然查清楚了,那還請自便。」
上官麟又對趙樸真作揖:「妹妹萬萬不要生氣,此事都是愚兄的不是,等我下去處置那賤婢與你出氣。」
趙樸真慌忙道:「不……」李知珉截斷了她的話,溫和地提醒上官麟:「此事還是不要和趙尚宮聯上關係的好,畢竟都是誤會。」
上官麟反應過來,若是這般處置梔子,那正是坐實了被趙樸真迷上的謠言,他嘆了口氣道:「好吧,此事我會處置好,多謝王爺提醒,請樸真妹子只管放心。」說完起身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