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夜會

以身飼龍 葛巾 第2頁,共2頁

這園子裡草木似乎許久沒有修剪一般,長得都是枝繁葉茂,路幾乎都被兩側的花枝都遮住了,趙樸真走了一會兒,忽然看到前邊影影綽綽似有一角男子衣袍,心中一喜,以為是上官麟總算來了,忙幾步走上前喚道:「上官公子。」

前頭身影頓了頓,轉過頭來,站定了不動,趙樸真快步走上前道:「這裡沒有人,我有些怕。」她走了幾步看清了暮色中的那男子,卻發現自己認錯了人,那男子身著青袍,面容清矍,頷下有幾縷微須,卻是一名中年文士,他凝視著趙樸真,整個人也似乎也吃了一嚇,張嘴欲言又止,卻又看向她手裡拿著的茶花,臉上的神情幾乎可以說是驚嚇。

趙樸真忙曲膝行禮:「衝撞了先生,真對不起,我以為是上官公子。」她手裡還拿著茶花,卻又沒地方放,只好仍是拿在手裡。

那位先生也不答言,以一種十分驚異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會兒,夜色中他神色十分突兀,看得趙樸真心裡發毛,剛剛因為發現人而放下的心又再次提了起來。好在那位先生還是說話了:「沒什麼……你是來這裡找上官麟的?」

趙樸真低聲道:「是上官公子遣了人讓我到這兒來的,但是來了又沒有看到他,引路的侍婢讓我候著,但是天色暗了,園子裡沒人……」

「不用害怕。」中年文士溫聲道:「你……是秦王殿下身邊的尚宮吧?」他又補充了句:「看你服色,是宮裡的服色。」

知道秦王,看來不是什麼鬼怪,趙樸真鬆了一口氣,聲音也更流利了些:「是,敢問先生貴姓,如何稱呼?」

中年文士嘴邊帶了一絲微笑:「引路的侍婢大概是帶你走錯路了,這裡是我住著的地方,我今天剛到,上官麟不會在這裡會客的,我猜他是說的青箬院,這園子大,走錯路時常的,所以兩下里錯開了,我適才剛問過,他不在園子裡,出去有事了,他沒什麼定性,一貫是這般的,你別怪罪他。我帶你走一段路,出去再走一截,找人帶你過去。」

趙樸真曲膝道:「不敢當。」心裡卻半信半疑,畢竟適才帶著的那小米看上去熟門熟路,輕巧利落,可不像是辦錯差使帶錯路的樣子,但是面前這位先生面容清矍,言談舉止隱隱中有著那種久居人上不容人違抗的神態,又直呼上官麟的名字,顯然身份不低,自稱住在這院子裡,怕是上官族中的長輩,便也不敢冒撞,但是夜色中她的猶疑似乎也被對方感受到了,微笑著安撫她:「不必著急,那邊大路上點著燈的,我和秦王殿下也認識的,他前些日子剛得了張好琴是不是。」

趙樸真輕輕曲膝答是,看著那先生邁步向前走去,夜色越發濃重,她不敢一個人留在這裡,連忙緊跟著向前,聽到他笑著和她說話:「你們王爺從前和我求抄過一個譜子,後來找人彈了起來,他為人倒是和氣,你們在他身邊伺候的,日子可好過?」

趙樸真一個人吃了半天驚嚇,看著這男子背影寬厚,說話聲音和氣,慢慢也放鬆了下來:「王爺待下很和氣。」卻也不肯多說。

那先生似乎知道她很緊張,也不再細說,只是慢慢說著一些閒話:「來這園子也有幾日了吧?逛過幾處了?這邊客院裡都有桂花油,你們可以用這裡的桂花油來梳頭,頭髮又黑又亮,還帶著香味,比外邊賣的要好。」

趙樸真看他如此嚴肅,卻一本正經地說著這些細枝末節的話,只覺得好笑,一邊回答他的問題,只聽他又問:「你喜歡手裡那花嗎?」

趙樸真低頭看到自己因為緊張,手裡還一直拿著適才拿著的花枝,笑道:「挺好看的,這碧色的茶花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文士笑道:「還好,和綠牡丹一樣,不斷地挑帶有碧色的來選種,一代一代的挑,漸漸就有了這樣的碧色,你手裡這枝,有個名字,叫‘碧荷’。先夫人小字碧菡,因此修了這個院子,只挑碧色和白色的花種上。」

趙樸真輕輕呀了一聲:「啊,這樣難得,要花這般多心血。」不由非常惋惜,也不知是什麼人折了下來下來放在那裡,難道就是住在這院子的文士?又或者是僕婦折下來要放在房裡,後來卻遺忘了?這上官家如此豪闊,也不是不可能的。

果然聽到那文士輕描淡寫道:「再難得,也不過是悅人的花罷了,能讓人歡喜一剎那,那就值得了,這裡還有綠色的菊花,用來插戴也不錯的,如今也是當季,你若是喜歡,我讓人折了來與你插戴。」

趙樸真慌忙搖頭,心想果然是這世族大家的派頭,眼見著走了一會兒果然豁然開朗,看到幾處大的花廳房舍,裡頭點著燈十分明亮,外邊也都有僕婦屏聲靜氣的伺候著,那先生招了招手,有僕婦靜靜地上來施禮:「大人。」

「帶這位尚宮回秦王殿下住的客院。」

那僕婦目不斜視,應聲後垂手請道:「尚宮請。」趙樸真忙曲膝感謝,那文士微微擺手道:「快去吧,回去叫廚房送點吃的,別餓著了,麟兒就是胡鬧,等我教訓他。」

趙樸真不敢問他到底是誰,只是跟著那僕婦沿著大路走去,走了頗遠後回頭看,看到暮色中那文士還站在那裡不動,看到她回頭,還又擺了擺手示意她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