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書樓

以身飼龍 葛巾 第2頁,共2頁

趙樸真道:「依稀記得是齊國公府上的嫡系子弟。」

藍箏想了下笑道:「原來是齊國公府上,他家爵位只傳到現在這一代,又一貫人才凋零,現任齊國公也不大成器,除了領著爵位那點俸祿,竟無差使,想來他們這一輩兒再不自己找點差使,那可真是門庭衰落了,難怪這高統領也不管拜的是不是真佛,見人就上趕著呢。」想想秦王府如今也不是熱灶頭,朝廷門戶高些的好的子弟,自然是不會放過來這裡陪著王爺整日里鬥雞走狗的蹉跎歲月,嘆了口氣,也將這人扔到後腦勺去了,自又和趙樸真說話閒聊。

等晚間李知珉也知道藍箏來過華章樓,閒話間問趙樸真。趙樸真心裡一番打點,笑道:「只是走了一圈,說了些從前住在王府時候當差的事兒,還說王爺小時候還挺頑皮的,喜歡和人玩藏貓貓,有次藏在假山裡讓伺候的人找了好久,也愛聽戲看雜耍,沒想到如今這樣好靜。」

李知珉笑而不語,趙樸真道:「藍姐姐還說這王府沒怎麼變?」

李知珉道:「是,母后不許改動太大,她覺得這樣能取悅聖心。」

趙樸真點頭,李知珉看著窗外灰撲撲的屋簷,忽然卻又涼涼道:「豪傑大多對微時的人與物特別珍惜,因為那些表示了自己的成功,從前認識的人越低賤,用過的東西越微賤,越證明了自己取得了多麼了不起的成就……母后因此為我求了父皇潛坻作為王府,以為這樣便能讓父皇高興……其實,她卻忘記了,父皇這個皇位,是被人擁立而起,對他而言,那低微的過去以及低微之時的人和物,象徵的,卻偏偏是自己一無所有卑微的任人號令的過去……而那皇位,是靠了旁人的擁立才得到的,在大臣和天下人眼裡,他不過是一個因為英明的皇兄早逝才填上,等著皇侄長大傳位的橋樑……他如何甘心?你說,他會對這座證明他卑微不甘庶皇子生涯的王府有任何好感嗎?」

趙樸真微微睜大了眼睛看向李知珉,不理解為什麼這位煞神總喜歡用這樣薄涼的口氣說自己的生身父母。李知珉又笑了聲:「自我開府後,父王從來就沒有來過我王府看看,倒是去太子東宮那邊行幸過。」

趙樸真只小心翼翼地採取了保守的沉默,李知珉也不再說這個話題,而是轉了個話頭:「去歲在東坊那兒,有家書坊做不下去,王府買了下來,我讓人重新修整了下,打算做個書樓,樓名春明,如今陸續已收了藏書萬卷,書擬供眾覽,也可外借,可讓人傳抄,你和宋先生說說,看他願意為春明樓掌樓的不,若有意,請他擬個對外的章程來。」

趙樸真抬眼看李知珉,李知珉微微一笑:「不論他願意不願意,這樓的整理和平日細事,都要靠你了,不過他名頭大,借他名頭一用。」

「藏書樓?」宋霑果然吃了一驚,過了一會兒拊掌而笑:「蓄天下圖籍,延四方之士,此子果然胸中自有丘壑!」又細看了下趙樸真,思忖道:「一個藏書樓的籌措,絕不是一日兩日可成,再看你這人,看來竟是早就準備好的人,難怪上官家如此人家,索要一婢竟不可得,這於你也是大機遇。」

趙樸真低頭不語,宋霑興致勃勃:「明歲便是大考之年,這時間竟是早就計算好了。這章程是得好好設計,觀書可以免費,樓下設個觀書齋,供人觀書,借閱出樓卻需交錢,如無錢者,可提供紙墨,抄書為抵,一本書便可……也可再設一層,為珍稀書籍,若要借閱,先抄書即可。」

「齋內還要多留紙筆供人留書留畫,若是來日哪個中舉成名,那可是穩賺不賠了。」

宋霑想了想,口述了幾則,讓趙樸真謄了,又想了下道:「和王爺說說,我們得去春明樓先看看,一則看書有多少了,還要補充什麼,二則再看看地方,若是地方夠大,甚至可提供短宿,窮困士子屆時必感王爺之恩。」

「不必遮掩太多,王爺本是今上嫡長子,若是一點野心都沒有,倒似作偽,倒不如坦坦蕩蕩,上若疑他,什麼不做都疑,此事大利寒士,功德無量的好事,正所謂有為才有位,古今皆然。」

宋霑興致極高,果然當日就帶了趙樸真去看過書樓,上上下下看過一輪,叫了管事的來一陣指摘批駁,又重新修整過。宋霑既肯接了,李知珉也就直接將書樓的事交給了他,自己沒再過問,但凡支銀子,都由趙樸真做帳給王府帳房支。

而趙樸真則帶著幾個小丫頭一頭扎進了書庫裡,一連整了一個月,才把整個書庫按經史子集、醫書、稗官野史、小說詞曲、名公時文,地方誌書,蒙學教材甚至年譜家譜都給理整齊了,這其中居然還有個十分齊全的曲譜庫,收羅了許多地方曲譜。

萬事俱備,擇了個吉日,宋霑直接在春明樓邀了幾起詩社,他本就交友廣闊,又是名頭大的,很快京城文人士子,就知道有了這麼個書畫齊備,茶水免費的好去處,不多時就已日日士子滿座,索性又將每層樓窗臺下增加了許多條凳,供士子隨意坐著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