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筠蹙眉道:「便是急病,也合該知會我一聲,如何急急便打發出去了。姨娘一貫都疼我,如何這事上卻又不肯和我說明白了。」
梔子想了一會兒道:「我記下了,等大爺一回來,我立刻通傳去,姑娘莫要擔心,咱們府上也沒有苛待奴才的事兒,又是奶過姑娘的,就算回去,也不會有什麼,姑娘只管厚厚賞了,也算盡了心了。」
上官筠點了點頭,一路思忖著回去不提。
上官麟原是帶著一股氣頭腦發熱出了府,待到提著裝著小貓的籠子騎馬到了秦王府門口,又覺得通傳進去很是沒道理,想了想沒從門房入,轉過了華章樓那兒的側門,將那隻小奶貓揣進了懷裡叩了門,那側門看門的原和宋霑、上官麟熟得很,這段時間吃了不少上官麟賞的東西,更是熱絡得很,看他只以為是來找趙樸真抄書的,只說:「真姑娘在呢,公子請進。」
上官麟進去的時候,趙樸真正在廊下他們抄書的地方凝神寫字,清晨陽光下,綠蔭濃重,少女只是簡單挽著雙鬟,袍袖下露出一截玉一樣的手臂,眉目專注,那一股濃濃的書卷氣與明娟的相貌糅合在一起,叫人心折,上官麟呆呆站著看住了。
也不知看了多久,一聲貓叫喚醒了兩人,趙樸真抬頭看到上官麟站在樹下,胸口一隻小貓探頭出來,睜著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過來,忍不住噗哧一笑。
上官麟低頭看了看小貓,人也傻笑起來,伸手拎起小貓的後頸:「這隻貓是我們莊頭送過來的,我看著可愛,想著你說過宮裡也有隻貓,大概你喜歡,便送了過來。」
他說話語無倫次,很是不通暢,但趙樸真已全身心被那隻貓吸引,放了筆伸手去接過那隻小貓,看它吐出溼潤粉紅的舌頭輕輕舔著她的掌心:「真漂亮的小東西。」
上官麟看她喜歡,喜不自禁:「這貓有個名頭,你看它額頭上的這黑印,還有尾巴上這截黑的,這叫‘掛印拖槍’,這貓主貴呢,養的人來日必貴。」
趙樸真低頭逗弄著小貓的脖子,看它舒服的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笑道:「那可委屈它了,奴僕之身,可不配做它的主人。」
上官麟衝口而出:「誰說的!我替你贖身吧!」
趙樸真一怔,心裡居然忽然狂跳起來,如果贖身了,是不是真的能離開這王府,逃出生天?上官麟臉上漲紅:「我和王爺說,要了你過去,然後就放你自由,以後都不必伺候人了。」
趙樸真試探著問:「公子有所不知,我是宮裡撥過來當差的……」
上官麟急得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漲起:「只要王爺同意,從宮裡放籍也就是一句話的事,宮裡很多女官放出來的……王爺不會不給我這個面子,你要相信我,我不會讓你吃虧,也不會讓你伺候人,你只要同意,我保管讓你舒舒服服的什麼都不用做,我買兩個小丫鬟伺候你,你想看書就看書,想學什麼都行,想買什麼,只管和我說……」
趙樸真興奮過後,卻漸漸冷靜下來:「王爺待我很好,我無意離開王府,多謝公子好意了。」天上哪裡會有無緣無故的好處,她不知道上官麟這些日子究竟有何目的,但是一個青年男子,無緣無故示好,自然不是沒有目的。而她一個皇家婢,除了身子,還有什麼能給人的?若是衝著王爺來……那就更不能去了,捲進這些旋渦中,她一個小婢女,能有什麼好下場?她是想離開王府,卻是想著過平頭百姓清清白白安安靜靜的生活,去找自己的父母……
上官麟整個肩膀都彷彿垮下來了一般,表情猶如想哭一樣,似乎鼓足了勇氣,卻沒有得到回應。
他們兩人卻沒有發現,小樓上不知何時,李知珉和邵康已站在樓上,將這一幕盡看在眼內。邵康點頭笑道:「難怪王爺同意上官麟來抄書,王爺這一步走得妙啊,若是此女能嫁入上官家為妾,那王爺又得一絕妙臂助,上官丞相這位長子雖然不大成器,但卻僅有這一子。」
李知珉道:「本王一開始,只不過是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麼罷了,上官謙這個老狐狸,到底是不是想分開押注,這所謂的混世魔王,是不是又是裝的。」
邵康笑道:「上官公子一貫隨心所欲,直人一個,如今看來,也是鍾情於此女,王爺不如玉成好事,順水推舟。」
李知珉沉默許久才道:「待本王問過她的意思吧——此女本來……我有別的大用。」聲音很平和,似乎無所謂,眉間卻帶了一絲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