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笑道:「媽媽來了?」丁香忙放了手上正在納的鞋底站起來給阮姑姑倒茶,笑道:「媽媽快坐下來喝口茶。」
羅綺也放了正在描花樣子的炭筆,笑道:「媽媽這是有什麼差使需要咱們做的?要說識字,咱們多少能認幾個大字,要是要做什麼大文章,那可不能了。」
阮姑姑含笑道:「王爺今兒出府前吩咐,讓我找個識字又細心的丫頭,去幫忙整理書房的一些文書材料。」
羅綺眨了眨眼沒說話,花菀已經心直口快道:「外書房?那邊豈不是會遇見外客,王爺怎麼不讓文桐他們去理呢。」
阮姑姑卻也脾氣好,只解釋道:「並不是絳雪軒那邊的書房,是華章樓那邊的舊書齋,那院子如今不通外客,收著許多聖上在潛坻那會兒就留下來的舊邸報、文書什麼的,需得水磨功夫慢慢理了備查的,王爺從前就說愛那邊的樹蔭和水廊。今兒說天快熱了,讓人收拾了那邊樓準備到時候去那邊讀書,正好把這些舊文書也給清理一番,文桐文竹几個時常要跟著王爺出門的,也不得便,王爺說了得找個識字心細的,一口氣兒理完,分門別類整理好了方便以後查的。」
丁香皺了眉頭,羅綺看了趙樸真一眼,含笑道:「聽起來,倒是隻有樸真妹妹這細緻人兒才能做好這差使呢。」
阮姑姑看向趙樸真,趙樸真忙站起來道:「我曾在宮裡嫏嬛書庫當差,大概能試試理一理。」心裡卻正中下懷,去理書,那正好可以不在秦王跟前當差,最好慢慢地他忘了自己,那才好呢。
阮姑姑笑道:「那最好不過了,你且和我來吧。」
華章樓果然有幾株極老的槐樹,樹高冠大,可想而知夏日到必是濃蔭深重,樓房內的廳堂還好,存放文書材料的房間卻是年久未理,箱子裡存放著一摞一摞的文書材料,外邊架上也有大量的文書未曾歸置,雖然有著防腐的芸草四處放著,仍是積了不少灰塵,聞著還有經年的黴味和塵土的味道混雜在一起,昏暗逼仄。想來這些文書也並非十分重要的材料,只是皇家傳統,敬惜字紙,不許隨意丟棄文書,所以長年累月堆積在那裡,竟是不少。她翻了一些,發現很多都是邸報,還有一些是王府清客們給韓王爺的摺子,韓王,正是今上在潛坻時的封號,他當時封地極貧瘠,又不受重視,摺子裡也並沒有什麼正經事,無非一些王府瑣事和一些時文罷了。
趙樸真帶了幾個小丫鬟,讓小丫鬟負責除灰擦塵,然後搬出那一箱一箱的文書材料來慢慢整理。她原就是個十分有耐心的人,又有經驗,竟是一個人慢慢將那些紛亂的邸報、書信、摺子,按時間按類別,分門別類的整理過,甚至還另外用了玉堂紙,將書目一行一行的錄抄目錄,以待今後查詢。
這是個水磨功夫,因為這差使,阮姑姑也免了她上夜的輪值,只讓她專心理華章樓這邊的書房,好好收拾出來,需要買什麼只管開了單子來,她也就索性每日都過來,細細地收拾,還指揮著把樓裡的房間都換了豆綠色的窗紗,青灰的帳幔,糊上雪白的牆紙,再挑了幾樣樸拙簡單的擺件給擺上,屋內又全換了青綠色的蒲草蓆鋪地,窗邊葦編的草簾半卷,露出樓外綠意盎然的樹影,不過數日,倒是把一幢小樓的精室收拾得潔無纖塵,明亮雅緻。
其實按她自己的想法,必是不願意如此簡潔寬敞,但她在宮裡伺候過,知道貴人們講究風雅,俗物擾心,而秦王,又是個所在之地要求靜、簡、安的人,所雖然面上安靜平庸,卻對自己所在的地方有著極強的控制慾,有的東西必有秩序,所在的空間不容人侵入,她才到王府沒多久,卻莫名地知道這個人。
也許是曾經幾乎被這個人殺死過,命運又陰差陽錯讓她來到秦王府,她不得不花了太多的心思關注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