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秦王

以身飼龍 葛巾 第2頁,共2頁

雨中的園子裡,花瓣都落下溼漉漉貼在泥地裡,綠肥紅瘦,然而花香依然有,在飽含著水汽的空氣中,花香洗去了春風豔陽中的濃豔薰香,變得清新而難以捉摸,琴聲猶如流水,漸漸清晰起來,阮姑姑終於停了嘮叨,示意她們安靜,走入了一座敞軒中,她們在外邊等傳。琴聲和雨聲仍在繼續,漸漸琴聲慢慢小了下去,只聽到沙沙雨聲,餘韻悠然,久久不絕,等琴聲住了,便有小內侍出來引了她們進去。

軒內有文士與王爺相對而坐,垂頭弄琴理弦,偶有一兩聲絃動,想來是適才簾內奏琴之人。能在這個時候見內府宮人,必是王爺親近心腹的幕僚,宮女們都想起了王爺贈婢的傳聞,大氣不敢出,低頭進去行禮,並不敢直視,只恨不得別引起外客的注意。

阮姑姑笑著稟報:「正是娘娘天恩,知道王府少人,賞了這些姑娘下來,我昨兒問過了,個個都是能幹的,我想著,就都放在王爺院子裡,就按一等的例兒發放例銀,您看如何?」

一個聲音響起:「媽媽安排便是。」他說話有些慢,卻很清晰。他穿著月色常袍,袍袖層層疊疊的,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風流蘊藉,許久不見,面目輪廓的線條比從前多了點青年的英美,喉結微微凸起,肩膀也寬闊了些,而曾經瀰漫在眉目間的憂鬱也被平靜沉著取代,他輕輕翻著案上的琴譜,並沒有對她們這四個宮女更關注一些。和大部分的宮中貴人一樣,有著一股子不容人親近的那種矜持優雅。

阮姑姑笑道:「那我們就先下去了。」

秦王對阮姑姑點了點頭,示意已知道了,目光從四個齊齊行禮的宮女面上掃過,沒有絲毫停頓和關注。

一時間,趙樸真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滋味,難道是自己猜錯了,他指點自己並不是帶著什麼目的,興許只是一次居高臨下興之所至的指點,猶如天上雲落下的雨,不知滋潤了哪一片花瓣,雲泥之別,原應如此。

四人走後,秦王對面一箇中年文士放下了膝上的琴戲謔道:「王爺豔福不淺。」

李知珉淡淡道:「邵先生當知道這四個女子的來歷……母后這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邵先生笑道:「皇后娘娘也是一心為您打算——這也是後宮慣用手段了,不過遇上了東陽公主直來直往罷了,殿下還是該趕緊進宮給娘娘謝恩才是。」

李知珉微微搖了頭,慢慢轉著手裡的茶杯邊:「這時候她在氣頭上,我進宮少不得又被遷怒。東陽公主幼時是聖後親手教養,胸中韜略並不低於男兒,當時甚至有人以為她會繼承女皇之位,跋扈之名,是她最好的掩護,她和聖後一樣,手段看似強橫,其實城府極深,母后小看她了,想必是受了宮裡人的慫恿。」他語聲平靜,彷彿評說得不是自己親生母親一般。

邵先生挑了挑眉毛:「宮裡的女官們吧,那可是見過聖後當朝盛況的,自然都不甘寂寞,還想博一個女相之名,竇娘娘並非出身高門,想必就有了她們施展的空間。後宮宮人,同聲共氣,互連枝葉,這四個宮女,想必後頭也各有根腳,王爺若是用好了,也不錯。」

李知珉淺淺飲了一口茶,面上表情仍然淡然:「小人物,有的卑弱與義氣同在,有的兼具貪婪與慷慨,可不好用。若是自以為出身尊貴,便可輕而易舉讓小人物忠誠,那可就差了主意了——看著吧,能有一個能用的就不錯了。」

宮女們不知秦王的這番話,阮姑姑一邊帶著她們在王府各處行走介紹,一邊和她們閒聊:「奏琴的客人?那是邵康先生,他於音律上頗有一手,我們王爺有次出行,夜裡他在水邊船上吹鬍笳,王爺聽了一夜,天亮後便請人找到吹鬍笳的人,請了他回府住下,時時談曲論譜的,王爺對他很是敬重,你們見到他也要恭敬才是。」

聽音求賢,確是雅事,大雍好雅,宮廷裡更流傳著許多詩樂雅事,這故事讓幾位宮女都覺得好奇起來,加上適才見到的秦王……相貌俊雅,和傳說中的軟弱平庸不同,心裡本來都懷著疑慮和緊張的宮女們,稍微放鬆了些心絃,似乎在秦王府,也不是特別差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