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六
自打搬來北京,戴家婆媳就體會到了購物的樂趣。接連三四天都帶著戴立軍和戴敏敏往百貨商店和供銷社跑。
夏露看著家裡多出來那麼些東西,就跟戴譽商量,要拿多少錢補貼給老人才合適。
「補貼啥呀,讓他們花吧,不花點錢心裡不舒坦。」戴譽切了半個西瓜,跟他閨女一起挖著吃,「估計爸媽和奶奶心裡還不託底呢,退了休,來到陌生的城市,頭一次單獨跟兒子媳婦一起生活,興許是覺得多給咱們花點錢就能顯出他們的用處吧。」
「那也不能這麼花吧?那點存款哪經得住這麼造的。」
「你可別小瞧了咱爸媽的財力,自從我進啤酒廠工作以後,不但不跟家裡要錢,還得每月往家裡交錢,大哥大嫂戴英戴蘭他們也每月或多或少的給點,家裡生活開支只用這些錢就夠了。老戴同志的工資基本就是幹攢著的,小二十年的工資,你算算有多少吧。」
敏敏吐出西瓜籽,接話道:「有兩萬多!」
夏露瞪她一眼:「就你算得快!」
「不是我算的,是我奶偷摸跟我說的。」敏敏一臉無辜地說,「我不是跟著他們去百貨商店嘛,感覺花的錢有點多就勸了兩句。然後我奶就說了,讓我放心,他們有錢,有兩萬多呢!而且我爺爺也說,廠財務那邊每個月會把他的退休工資匯到北京來。」
「有錢也不能讓他們那麼亂花了,我跟你爸也有錢,要買什麼跟我們說,別總讓你爺奶花錢。」
這三個老人來北京不到一個禮拜,花出去的錢已經有好幾百了,哪有這麼過日子的。
戴譽攔著還要反駁的閨女,解釋道:「這也就是剛來北京,一時貪圖新鮮,到處轉轉買買買,就跟窮人乍富的心裡差不多。多段時間習慣了這邊的生活就好了。」
「而且,他們也不算亂花錢。之前我還覺得買那麼一大包秋衣秋褲是亂花錢呢,結果老太太把那些衣裳分吧分吧,送給了外公外婆二姨小姨,一人好幾件,據說都不夠分的。」
「咱奶還把秋衣秋褲送給我二姨和小姨了?」夏露詫異問,「回來這麼長時間我才見了她們一面,咱奶是怎麼送的?」
這道題戴敏敏會,她主動舉手說:「我太奶把幾件衣服挑出來直接送給我太姥了,讓她自己去分的。昨天我小姨姥和姨姥爺下班後來了咱家,跟我奶奶和太奶拉呱了好半天吶。」
「我太奶也送了李奶奶一套秋衣秋褲。今天李奶奶就喊了一大幫老奶奶來咱家院子拉呱來著,我奶他們可高興了。下午就跟著李奶奶去什剎海那邊喝茶釣魚去了。」
戴譽和夏露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李奶奶是哪個,互相對視一眼,發現對方與自己同樣迷茫,便向閨女打聽這個李奶奶是哪家的。
敏敏說了李奶奶家的位置後,戴譽恍然道:「是原來居委會的李大媽吧!」
想來也是,戴奶奶他們在這個衚衕裡,最熟悉的人家是夏露外婆家,其次是周圍的鄰居,以及居委會的同志。
當年他們來北京串聯的時候,在這個院子裡住了小半年,為了辦居住手續,沒少跟居委會的同志打交道。
這次回來就是長期居住了,他們應該是想把原來的關係重新維護起來吧。
只不過,時間過去快小二十年了,總得有點由頭才能跟人家重新說得上話。
於是,戴奶奶和戴母就帶著新買的秋衣秋褲,以及一些其他不值錢的小玩意登門了。意思是跟人家居委會的同志再說一聲,他們老三口子以後要在衚衕裡常住了。
李大媽雖然退休了,但是居委會的關係還在,帶著他們去做了登記。這樣一來二去,有來有往的,可不就熟悉起來了嘛。
戴譽還從沒見過有哪個嬸子大娘會跟自己奶奶和老孃聊不到一塊兒去呢。
這不就跟李大媽這個北京土著衚衕老人兒拉上關係了嘛。
戴譽對媳婦小聲道:「咱奶這是搞起‘秋褲外交’了,哈哈。」
夏露:「……」
不想理會戴譽對長輩的調侃,她扭臉問閨女:「你爺奶去喝茶釣魚,你怎麼不跟著呢?」
「太奶讓我去李奶奶家,跟她家的蘭英姐和秀英姐玩。」
夏露點點頭,這是想給敏敏在衚衕裡找兩個玩伴呢。
三人吃著西瓜,說家裡和單位的事,直到敏敏被撐得肚皮溜圓了,戴奶奶拄著柺棍進門了。
身後還跟著扛著釣竿提著水桶的兒子,和拎著馬紮的兒媳婦。
三個年輕人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呼啦啦地圍上去迎接。
戴譽抻脖子往水桶裡看了一眼,只有兩條巴掌大的魚,具體是什麼品種的他也不認得。
「不錯呀,第一次去釣魚就有收穫了。」他還以為得空手而歸呢。
戴立軍在湖邊曬了一下午的太陽,麵皮都是發紅的,將水桶遞給兒子,語氣頗為得意地說:「本來還釣上來不少小魚,不過那魚太小了,還是小魚苗呢,被我倒回湖裡了。這兩條比較大,我先帶回來了。吃不吃都行,給敏敏養著玩兒也行。」
養魚和養小雞崽之類的事,敏敏只在上小學以前跟她虎哥一起幹過。這會兒該上初中了,哪裡還會對養魚感興趣。
不過,既然爺爺提了,她便順勢應了下來:「那我就養一天,明天午飯的時候就讓奶奶做了吧,嚐嚐我爺釣的魚是啥滋味的。」
戴母吐槽:「魚還能有啥味,就是魚味唄。」
夏露給幾個老人擰了毛巾擦臉,又把鎮在冷水裡的半個西瓜拿出來切了,讓他們吃點瓜消消暑氣。
「下午玩的怎麼樣?跟其他老頭老太太能處得來嘛?」戴譽關心了一下老人們的人際關係。
「那有什麼處不來的!」戴奶奶小口地吃了兩口西瓜,就十分克制地放下了,然後擦擦嘴說,「李主任帶著我們去了什剎海旁邊的那一排茶館喝茶。」
戴母接話道:「這北京的老太太可真是不一樣!咱們在家的時候,頂多就是在各家的院子裡一邊做針線一邊拉呱,到了這裡人家都是花錢去茶館拉呱的!」
這聊閒篇的成本一下子就提高了。
戴譽被她們逗得不行,呵呵笑道:「人家李大媽只是帶你們去見見世面而已,誰家家常聊天還非得去茶館聊啊?那得是啥家庭條件?」
「那茶館好是好,除了茶水,還有汽水,雪糕和點心。就是今天點的一壺茶太貴了,我琢磨著是咱們請客,總得體面點吧,就點了一壺好茶。」戴奶奶搖頭說,「早知道還不如喝汽水呢,那茶水我喝不出哪裡好來,一壺茶居然值七八塊錢。」
她們上次來北京的時候,到處都鬧鬨鬨的,哪有閒心去茶館喝茶。要是戴譽不陪著她們,她跟兒媳婦都是貓在院子裡的。
戴母附和道:「可不是嘛,太貴了。咱家也存著茶葉呢,還是茉莉花味的,比今天喝的那個茶葉香多了!下次再出去釣魚的時候,咱提前在家泡一罐頭瓶子茉莉花茶帶著。」
這個提議得到了小團體另外三人的大力支援。
戴譽:「……」
咋瞅都不像有兩萬多存款的老頭老太太。
*
戴譽回了北京以後,剛開始的這段時間十分忙碌。
不單要在航空研究院那邊熟悉新的人事,加入董院長正在研究的隱身飛機的課題,還得把原來那些老關係重新走動起來。
他離開北京將近十五年了,早已物是人非。
原來的那些老領導老教授老同事,有退休的有病退的,除了曾經在蘆家坳勞動過的那一批老教授,只有年輕一些的同事和同學能重新聯絡到。
有些人通過各種渠道聽說他回北京了,而且還在同一系統工作,就會主動聯絡他,或打電話或登門拜訪。
比如氣動所的馮峰和蘇大姐,從夏長川那裡得知他回來了,先後往研究院打電話約自己出去吃飯。
不但戴譽在忙,夏露也沒閒著。她那邊甚至比戴譽他們這些搞科研的還忙,如今在體制內工作了,從前的關係更得走動起來。
夫妻倆都忙忙叨叨的,直接導致的結果就是,沒人能抽時間陪戴敏敏去初中辦理入學手續!
眼瞅著即將九月開學了,她的學籍終於遷來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