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的房子還算是好的,有的人家不像老戴家這樣勤快的修補,平房早就變成危房了。
廠裡想將那一片的房子拆除也能說得過去,畢竟那邊應該是原住戶拆遷阻力最小的區域。
聽老丈人講了一通原委,戴譽哪還坐得住,提上行李包拉著閨女就想回家看看去。
「要不你先把敏敏留在這邊吧。」何婕提議道,「還不知道你家那邊是什麼情況,你先回去看看,沒什麼事了你再過來接她。」
戴譽覺得這樣也行,叮囑閨女在姥姥家乖乖待著,便匆匆趕回了戴家小院。
此時,戴家確實如何婕所猜測的那樣,亂成一鍋粥。
他提著行李進堂屋的時候,戴家人一個不落地都在家呢。
「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這還沒嫁過去呢,就開始胳膊肘向外拐了!」戴大嫂被氣得臉色通紅,指著大丫喊道,「我算是白養了你一場!」
「你總要替我考慮考慮,我以後是要嫁去汪家的,這時候跟他們死犟,以後還怎麼在一塊過日子!」大丫爭鋒相對。
戴母心疼大孫女,在中間和著稀泥,勸大兒媳:「要不就應了汪家的要求吧,結婚早點就早點,不差這兩個月了。這樣大丫以後的日子也能好過點。」
戴大嫂被婆婆的話氣得眼前發黑,提高聲音道:「媽!您怎麼也跟著她瞎胡鬧呢!老汪家讓她現在嫁過去,根本就是不安好心!現在一個人頭就是7平米的房子,你讓大丫現在嫁過去,就是硬生生把咱們家的房子分給了老汪家!憑什麼呀!大不了不嫁他們家了,這一家都不是什麼好東西,算計得也太精了!」
「我以後住哪裡就把房子算在哪家,有什麼不對!」大丫據理力爭。
她已經23了,談的物件也是他們廠的,住在同一個家屬院裡,彼此知根知底。原本兩家父母都商量好了,今年夏天辦婚禮,誰知廠裡的一紙拆遷通知發下來,將她的結婚計劃徹底打亂了。
「人家說什麼你就信什麼,你怎麼那麼傻呢!老汪家就是想佔便宜,我早就去打聽過了,汪順的兩個姐姐也快結婚了,尤其是老大,應該是下個月結婚,他家愣是把閨女的婚期改了,就是為了把人留在家裡,多佔7米的房子!」
「他家閨女已經留在家裡了,居然還想佔一份未來兒媳的便宜,他們的算盤打得也太精了!」
大丫實在沒辦法,憋出來一句:「你就讓我提前結婚吧!我不要嫁妝總行了吧!婆媳關係本就不好處,你以為天下婆媳的關係都像咱家呢!他媽媽提出了這個要求,我有什麼辦法?」
「你有父母,有兄弟,怕她做什麼!媳婦還沒進門呢,婆婆就開始擺佈你了。咱家要是真的答應提前結婚,就證明咱家是個軟柿子,以後結了婚,人家想怎麼拿捏你就怎麼拿捏你!」
大丫被逼的眼淚都下來了,還想爭辯幾句,卻被二丫拉著手臂拖回了房間。
美其名曰,雙方都冷靜一下。
見屋裡總算消停下來,戴譽拎著包跨過門檻。
戴家人這才注意到他的迴歸。
夏露久不見丈夫和女兒,趕緊迎了出來,往院裡望了望,問:「敏敏呢?」
「在姥姥家玩呢,我晚點再過去接她。」
夏露一想,讓閨女暫時在那邊待著也好,家裡鬧鬨鬨的,容易嚇到孩子。
「聽說咱家的院子要拆遷了?好好商量就是,怎麼吵起來了呢?」戴譽進門打破屋裡尷尬的氣氛。
戴奶奶無奈道:「住了半輩子的院子,說拆就要拆了,一點準備的時間都不給。我真是一點都不想住樓房,跟鳥籠子似的,太憋屈了。」
「媽,這地皮是廠裡的,廠裡說咋辦就得咋辦,人家不是給換了好幾套房子嘛。」戴立軍安慰老孃。
戴譽忙問:「拆遷協議是怎麼規定的?咱家能得幾套房?」
「按照戶口本上的人口分,但凡是成了家的都能分一套房子。咱家可以分三套,每套按照人頭劃分面積,一個人是7平米。」
戴譽:「……」
那他跟夏露,加上敏敏才能得一套21平米的房子,還沒他們在筒子樓住的面積大呢。
戴立軍吧嗒著煙,繼續解釋:「廠房管處那邊給報了戶型,像咱家這三套,按照人頭算的話,老大家七口人,正好可以得一套將近五十米的三屋一廚,你們兩口子帶著敏敏得一套21米的一屋一廚,我跟你媽帶著你奶,能得一套26米的一室半。」
戴譽疑惑問:「我奶也是成了家的,她自己應該有一套房子吧?」
「為了方便照顧,把你奶的那份劃到我跟你媽這邊來,這樣我們還能住在一起。」
戴譽看了一眼戴奶奶,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道:「廠裡對於喪偶的家屬應該有分配方案吧?獨戶的人怎麼分房?」
「最小戶型是19米的一屋一廚,就是給這些單人和雙人家庭準備的。」
如果跟戴奶奶分開住,兩套19平米的房子總共是38米,三口人合到一起,反而還少了十多米。
不過,戴奶奶年紀大了,自己住確實不方便,戴譽想了想,沒再吭聲。
眼見話題跑遠了,戴大嫂趕緊將大家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到大丫的婚事上。
這會兒小叔子也回來了,她便拉著戴譽問:「二弟,剛才大丫的事,你也聽見了,你有啥好辦法不?」
戴譽沒什麼好辦法。
大丫的那個物件,他只見過一面,就是兩家人商量婚期的那次。
他那段時間整天在車間加班,還是因著大侄女要結婚才抽空回來一趟。不過他對那小子的印象不深,唯一的感覺就是,對方是個孝順孩子,悶不吭聲的,倒是很聽父母的話。
再結合剛剛母女吵架時透露出的資訊,戴譽覺得對方的家庭並不是良配,沒事的時候還好,萬一有了事,大丫在婆家討不到什麼好。
不過,這個物件是大丫自己找的,屬於自由戀愛,他這個當叔叔的實在說不出勸侄女悔婚的話來。
他覺得,如果大嫂能讓大丫看清未來婆家的真面目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我還真沒啥辦法,只要大丫還想嫁到汪家去,咱家最後多半是要吃虧的。」戴譽嘆道,「做父母的,總歸是犟不過兒女的。」
戴大嫂沉默一會兒,恨恨地敲了一下飯桌:「我怎麼生出這樣一個犟種啊!你說憑咱家的條件,不說讓她嫁去幹部家庭吧,普通工人家庭也是隨便挑的。這死丫頭怎麼就非得在一棵樹上吊死呢!通過這次的事,我算是看透老汪家了,他家太不是東西了!」
要是婚期定在最近,閨女給人家帶過去7平米這件事,她雖然覺得可惜,但是也能捏著鼻子認了。
然而,明明距離婚期還有好幾個月呢,老汪家為了多要7平米,愣是想讓她閨女提前進門,這不是明擺著要佔她家的便宜嘛。
一直悶不吭聲的戴榮突然說:「要不就讓她提前嫁了吧,不然好好的閨女也變成仇人了。」
「不行!少了這7平米,咱家就得從三室變成兩室。我沈來娣還從沒吃過這麼大的虧呢!」戴大嫂鐵了心地要跟閨女死磕了。
戴譽對於侄女的事愛莫能助,只盼著他閨女長大以後不要變成這樣才好。
因為拆遷的事,家裡人都沒什麼興致吃飯。戴譽吃了一碗夏露幫他煮的掛麵,一抹嘴就起身去老丈人家接孩子了。
經過錢家的院子時,戴譽拐進去招呼了錢二虎。
「戴哥,你今天咋有空過來呢?吃飯了沒呢?我整倆菜,咱們吃點!」二虎把兒子交給媳婦,將戴譽迎了進來。
「剛吃過,路過這邊見你的腳踏車在院子裡支著呢,正好進來找你問個事。」
二虎將人請到飯桌旁,把油炸花生米的碟子往前推了推:「啥事,你說吧。」
「這不是要拆遷了嘛,咱們這一片有沒有那種家裡孩子都沒成家,全家只能分一套房,拆遷分房情況不理想的人家?」
二虎吃了一顆花生米,笑道:「當然有了!你還真問對人了!我三叔家就是這種情況。」
「怎麼說?」
「我三叔結婚晚,生了兩兒一女,孩子的年歲都還小呢,別說成家了,物件都沒有!」二虎搖頭晃腦地說,「他現在都快慪死了,直說這樣分房不合理,他家五口人只能分到一套37米的兩室一廳。以後兩個兒子結婚,連婚房都沒有。」
戴譽思忖片刻說:「幫我給你三叔帶個話行不?」
「帶什麼話?」
「我家有兩套19平米的一屋一廚,我看過那個格局了,做飯的地方可以改到陽臺去,廚房能單獨隔成一個房間。他要是樂意,我家可以用這兩套總面積38米的房子,換他家那套37米的。這樣他家兩個兒子結婚的婚房不就有了嘛,正好一人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