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孩子睡著以後,夏露爬上床笑問:「真不再生一個啦?」

戴譽幽幽道:「你不是在爭取物資計劃處的副處嘛,我現在哪敢拖你後腿……」

夏露白他一眼:「你少往我身上推啊!你要是想生,我是可以生的。主要是你最近工作越來越忙,真生個小的出來,你能顧得上啊?」

他現在確實特別忙,譚總工這兩年基本已經不管他們專案組的事了,所有生產任務都壓在他身上,部隊那邊還要時不時提出改裝要求,每天的工作節奏都非常快。

否則只是給閨女做個玩具飛機而已,哪裡用的著拖拖拉拉弄了三年多才完成。

「咱倆都三十多了,生啥生。就這麼著吧!」戴譽頭疼地嘀咕。

「我媽三十多生的夏洵,四十多生的雯雯……」夏露扇著大蒲扇,樂呵呵地說。

「再說吧,順其自然總行了吧!」戴譽下床將牆角的空酒瓶拿起來放在桌子的邊沿上,然後拉燈摟著媳婦睡覺。

這個夏天格外悶熱,夫妻倆一邊扇扇子降溫,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到了午夜才正經入睡。

不過,這一夜註定不會睡得安穩。

當戴譽在睡夢中聽到啤酒瓶掉落在地面,發出骨碌碌的聲響時,他知道自己最不願去想,也最不願接受的那一刻還是來了。

快速從床上坐起來,藉著月光,看到從天花板垂下來的電燈忽忽悠悠晃得厲害。

趿拉著鞋,跑去閨女的小房間,見她睡得還算安穩,心裡稍稍舒了口氣。

快速將孩子抱起來,轉移到他們兩口子的屋裡,放到床上。

夏露感覺到異樣,迷迷糊糊地問:「怎麼了?」

「地震了!」戴譽的聲音有些不穩,心臟砰砰砰地彷彿要跳出胸腔,眼眶也酸澀得厲害。

夏露一時沒什麼反應,隔了四五秒才刺稜一下從床上坐起來。

緊張地問:「是咱們這裡地震了嗎?」

「嗯,不過,應該不是震中。剛才的震感不是很強烈,要不是桌子上的啤酒瓶掉了,我都沒感受到……」戴譽儘量安撫她。

「那咱們先帶著孩子出去待著吧,萬一還有餘震呢!」夏露從沒經過地震,這會兒只是聽到這兩個字就有些慌了。

「行,你趕緊起來穿衣服,給敏敏也換一身長袖的衣服,早上天氣涼。」

戴譽將電燈開啟,自己去灌了兩個軍用水壺的涼白開,又往背包裡放了點乾糧和餅乾。

剛忙完這些,就聽到大門被人砰砰地敲響了。

門外傳來黃軒焦急的聲音:「戴譽,小夏!趕緊起床!地震了!」

戴譽三兩步跑過去,將房門拉開,喊道:「黃工,你帶著嫂子和孩子先下樓,我們馬上就出去!」

夫妻倆抱著敏敏走出筒子樓時,家屬院裡的空地上已經站了不少人了。

大人們都焦慮地互相詢問著,企圖從別人那裡獲得一些可靠訊息。

有的孩子被半夜的這番變故嚇醒,嗚嗚地哭了起來,其他孩子也像是被他傳染了似的,跟著一起哭。

家屬院裡嘈嘈雜雜炒成一鍋粥。

戴譽和夏露帶著孩子跟黃軒一家匯合,找了一處空地,將帶出來的褥子撲到地上,讓大家坐在上面,互相依偎著。

他懷裡抱著敏敏,一手捂住她的耳朵,一手拍著後背,讓她繼續睡。

看著戴譽懷裡的孩子,黃軒小聲說:「不知道震中是哪裡,咱們這裡都有這麼強烈的震感,估計震中離這裡不遠。」

戴譽嘆口氣,沒吱聲。

這麼一會兒工夫,他就感受到了三次很明顯的震感。

一群人在家屬院裡一直捱到天亮,確定安全以後,才陸陸續續回家洗漱吃飯,準備上班上學。

戴譽回家以後立馬開啟收音機,收聽中央廣播電臺的播報。

夏露和敏敏也湊過來,屏息等待著。

等了半天,終於在《新聞報摘》中聽到了想要的答案——談山地區發生了地震,波及周邊幾個省市,人員傷亡和破壞情況尚不清楚。

「我原本尋思,敏敏放假了可以讓她自己在家,看來還是不行。」夏露憂心忡忡道,「今天先讓她跟我去單位吧。」

「跟我去廠裡比去你們單位方便,還是我帶著她吧。」

夏露搖搖頭:「不行,她不在我身邊,我這心裡總是沒著沒落的。」

戴譽沒再說什麼,由著她將閨女帶去上班了。

從家屬院去廠裡上班的路上,大家都在談論談山地震的事,訊息已經一傳十十傳百散播開來,戴譽能明顯感覺到那種人心惶惶的氛圍。

剛到了辦公室,屁股還沒佔到椅子,他便被叫去開會了。

他們廠是生產軍用飛機的,昨晚的震感雖是由談山那邊波及的,但是廠領導也要提高警惕,引起足夠的重視。

所有領導幹部都需要參與擬訂面對突發災害時的應對預案,明確如何有效保護大家的生命財產安全,尤其是那些飛機和零部件。

下午下班的時候,已經隱隱有訊息傳出,談山那邊的情況不太妙。

省革委會開始組織人力物力馳援談山。

當晚,凌晨時分,戴譽躡手躡腳地起床,用手電筒照著,爬到床底下取出了那塊在牆角放置了八年的黃土磚。

他拿上昨晚就準備好的小錘子,打算帶著作案工具出門。

一隻腳剛跨過門檻,就聽身後傳來夏露平靜的問話:「你幹嘛去?」

電燈線同時被拉下。

「在屋裡弄吧,出去弄萬一被人發現了,不好解釋。」

戴譽訕笑了一下:「你知道啦?」

「哼,我還不瞭解你!」夏露起身穿好衣服,幫他打了一盆清水進來。

夫妻倆合力將十二條大黃魚一點點從黃泥裡摳出來,夏露負責用清水將那些髒兮兮的大黃魚一一洗乾淨。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大黃魚呢!」夏露感慨。

戴譽提議道:「要不咱們留一個當做紀念?」

「算了,先辦大事吧,咱家不缺錢花。」

找了一個木箱將大黃魚裝進去,戴譽交代道:「你在家看著大聰明吧,我自己出去一趟。」

「不行,你自己去我不放心。」夏露穿上外套,不由分說地跟著他出門,「咱倆快去快回,我給她留了字條在床頭,咱們把門反鎖上就沒事。」

兩人騎著腳踏車,一路從城南的二機廠摸黑騎去了位於市中心的省革委會辦公樓。

他們到的時候才五點多,天色剛矇矇亮。

街面上除了環衛工人,基本見不到其他行人。

夏露瞅了一眼時間說:「你去吧,我在這幫你放風。」

於是,當省革委會的工作人員們來上班時,便看到收發室牆根底下鋪著一張大白紙,白紙上面還壓著一個木頭箱子。

這個陣仗他們是比較熟悉的,有人還沒看清上面寫的是什麼,就跑進大樓裡,將負責這方面工作的領導請了出來。

「領導,有人將大字報直接貼到咱們單位門口了,估計事情不小!」

那位被請出來的領導臉色不太好看。

為了馳援談山的事情,他們昨晚一直在單位加班,不知誰這麼不懂事,非要在這種緊要關頭添亂,寫什麼大字報嘛!

他來到收發室門口的時候,人群自動給他讓出位置,眾人臉上皆是激動和好奇之色。

最先將領導請過來的那人將木箱子遞給領導:「您先看看吧,不知道這裡面裝的是什麼,還挺沉的。」

而後,這位領導當著大家的面,隨手將箱蓋開啟了。

圍觀的人群發出驚呼聲,眾人紛紛感嘆「居然真的是金條!」「這人可真捨得啊!」「不知是什麼人,竟然這麼大手筆!」

收發室大爺值班的時候,沒看到視覺盲區下的這些東西,這會兒主動將那張大白紙在胸前展開,給領導看。

只見上書——

「此十二根金條,全部贈予談山,用於災後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