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裡立著不少裝配用的型架,戴譽不太放心地跟在她身後,生怕她被磕碰著。
敏敏邁著小短腿,圍著水上飛機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
最終停在浮筒下面,神色得意地對爸爸說:「這回我也見過飛機了!回家以後可以說給我奶奶,太奶,還有虎哥聽。」
「哦,你打算怎麼說給他們聽啊?」
「我就說,飛機有這麼高,這麼大!」敏敏張著手臂比劃,解說道,「從飛機頭到飛機屁股,我走了121步呢!而且,它比我們家門外那棵榆樹還高!它還有三個這麼大的輪子……」
戴譽安靜地聽著她絮絮叨叨地長篇大論,偶爾詞不達意的時候還會進行提醒。
等她停下來休息時,戴譽點點頭:「講的挺好。不過,從機頭到機尾,走了121步這種話,就不要對別人說了。」
雖然外觀尺寸不是什麼機密,但是能不提儘量別提。
敏敏皺著眉頭想了想,問:「為什麼不能說?我走了兩趟才數清楚呢!」
戴譽像對待大人似的,跟她講道理:「飛機的大小是不能讓別人知道的,爸爸帶你來參觀已經是破例了,你得替這架飛機保密啊!何況,你奶奶和太奶她們哪會知道你走121步的距離是多長。」
敏敏似懂非懂地聽他說完,又改口道:「那我就跟他們說,這架飛機比兩輛大車車還長,她們就明白了。」
戴譽知道她所說的大車車就是摩電車,點點頭同意了她的說法。
*
看到了飛機的戴敏敏小朋友,一下午都很歡樂。
回家以後甚至還用七巧板,拼出了一個類似飛機的形狀。
跟爸爸顯擺了一番後,有些遺憾地癟癟嘴:「我這架飛機是扁的,大聖坐不進去……」
戴譽正在給她燒洗澡水,將大鐵盆拿到客廳裡倒上涼水,隨口說:「那你以後給他做個能坐進去的。」
「爸爸,我要是能像你一樣厲害就好啦!」敏敏撐著下巴給她爸吹彩虹屁,「那樣我就能給大聖造個飛機了。」
戴譽被吹得挺美,思考片刻後,從衣櫃的櫃頂取下來一個大木箱子。
「這裡面放的什麼?」敏敏放下手頭的東西,蹲到旁邊湊熱鬧。
戴譽沒吱聲,開啟木箱子,從裡面取出來一個木製的飛機模型。
「哇,這是飛機嘛?」敏敏星星眼。
「只是個飛機模型,勉強算是吧。」
這個模型是他當年從空氣動力研究所拿回來的。
雖然看起來不錯,卻是個殘次品。它是按照被所裡否決的第一套氣動佈局方案製做的,氣動效能很好,上水以後卻栽歪膀子。
這是他科研路上的第一次失敗,戴譽覺得還算有意義,就跟所裡要來了模型收藏。
即便不能與章教授送給他當新婚賀禮的那架模型機相比,但是給孩子當個玩具玩,還是綽綽有餘的。
聽說這個飛機可以給自己玩,敏敏歡呼一聲,跑回寫字檯取了自己的孫悟空掛件,放到飛機上。
抱著比她還大的飛機模型在屋裡跑了幾圈,戴敏敏仍是不滿足地說:「它要是能飛起來,帶著大聖上天就好了。」
「也不是不行。」戴譽趁機跟她提條件,「我過兩天送你去託兒所跟小朋友們一起玩,你要是表現得好,我就幫你讓大聖上天怎麼樣?」
敏敏這次沒有那麼痛快地答應,警惕地問:「什麼時候去託兒所?是去我虎哥的託兒所嘛?」
「明後天吧。」戴譽解釋道,「你哥的託兒所在機械廠那邊,離咱家太遠了,我上下班接送你不方便。去咱們二機廠的託兒所也是一樣的,裡面好多小朋友都住在咱們這個院兒,你放學回來以後,還可以跟小朋友在院子裡玩。」
敏敏悶悶地不吭聲,等了半天才說:「我不想去託兒所,虎哥說託兒所一點也不好玩,他每天早上去託兒所之前都要哭好久。」
「你虎哥就是口是心非!」戴譽氣道,「他只是在家哭哭而已,去了託兒所就玩的可歡了!」
戴譽對於侄子強烈牴觸去託兒所這件事也挺無語的。
最開始,見他那麼不樂意去託兒所,戴譽還曾陰謀論過,懷疑這孩子可能在託兒所被同學或者老師欺負了。
極力勸說他大哥戴榮到託兒所蹲點了好幾天。
不過,人家託兒所裡的孩子和老師都沒問題,虎娃子本人也在那裡玩的挺樂呵……
彷彿每天早上為了不去託兒所而鬼哭狼嚎的人不是他。
他這樣強烈牴觸去上學的直接負面影響就是,戴敏敏小朋友潛意識裡認為託兒所是龍潭虎穴,寧可整天跟著老太太們在一起,也不想去託兒所跟同齡人玩。
「我虎哥說,託兒所裡的小男娃會欺負人,我才不想去被人欺負呢!」敏敏嘟噥。
「誰要是敢欺負你,你欺負回去就是了,你可是大聰明,怕啥!」
敏敏的頭腦還算清醒,反駁道:「我這麼小,萬一打不過咋辦?我虎哥說,欺負人的都比他大,他還被打過呢!」
「男孩子之間打架跟你一個女娃有啥關係,你虎哥在院裡還欺負過其他小孩呢。」戴譽對他這個侄子真是服了,這都跟他閨女說些啥啊?
敏敏抱著大飛機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萬一他們連我也打怎麼辦?」
戴譽仔細琢磨了一下,這個年紀的孩子還沒有什麼性別意識,家長也很少有特意交代自家孩子不準欺負女同學的。他閨女還真有可能被男孩子欺負……
「他們要是敢欺負你,你就打回去,打不過你就躲,然後回來找我,到時候爸爸幫你報仇!」
敏敏半信半疑地問:「你能幫我揍他們嘛?」
「……」戴譽耐心解釋,「我不能揍別人家的小孩兒,但是我可以揍他們的爸爸!回頭讓他們的爸爸收拾他們去。」
敏敏被她虎哥荼毒太深,對託兒所沒什麼好印象,這會兒聽了爸爸的話,也只是撅著嘴,以行動表示不滿。
戴譽也知道只這樣簡單說說是勸不動她的,得讓她去託兒所實地體驗一下才行。
遂不再提去託兒所的事,將洗澡水兌好後,就去敲響隔壁的房門,把桂雲嫂子請了過來。
「你們這些大男人,可真是不讓人省心!小夏妹子一去出差,連給咱們敏敏洗澡的人都沒有了。」張桂雲往板凳上一坐,擼起袖子,招呼敏敏過來洗澡,「給孩子洗澡跟給自己洗澡沒什麼區別,一會兒我給她洗的時候,你在旁邊看著點,學會了以後你自己給她洗。」
戴譽打個哈哈說:「黃工肯定也不給孩子洗澡,我這是向他靠攏,也不幹這活兒。哈哈。」
其實黃軒有點大男子主義,家務活可以幹,但是讓他給孩子洗澡是萬萬不可能的。
桂雲嫂子一噎,難得對戴譽不客氣道:「你們這些大老爺們,回到家都是甩手掌櫃,一個個全都指望不上。」
戴譽還得求人家幫孩子洗澡呢,他也不反駁,招呼一聲就到隔壁找黃軒聊天去了。
讓桂雲阿姨幫著脫了衣服,敏敏熟門熟路地往澡盆子裡一坐,便絮絮叨叨地跟人家話起了家常:「我爸爸從來不給我洗澡!不過,桂雲阿姨,你不要說他啦!」
張桂雲把她的竹節辮兒拆開,好笑地問:「這麼小就知道護著你爸了?」
「那當然啦!我爸爸還要送我一個能讓孫悟空飛上天的飛機吶!」敏敏嘻嘻笑著點頭,而後與她說起了悄悄話,「我爸爸說,男娃不能給女娃洗澡,我是小女娃,所以他才不給我洗澡的!」
張桂雲給她撩水的動作一頓,忍不住跟她確認道:「你爸真是這麼說的?」
「嗯,他跟我奶奶說話的時候我偷偷聽到的!奶奶還說他事兒多呢,說他這就是逃避勞動!」敏敏神秘兮兮地說,「我也覺得爸爸說的不對,我家隔壁的徐叔叔還在院子裡幫他閨女淼淼妹妹洗澡吶。」
張桂雲沉默了半晌,直到幫她洗完頭髮才說:「你爸說的也沒錯,他是文化人,還是聽他的吧,這幾天桂雲姨過來幫你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