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儲也道:「石齋公的眼光,我是一向信服的。只是這個世子畢竟在安陸,石齋公也沒親自考校過,只怕難免有所偏差。若是他真的信用谷大用,老夫就想見面時,勸他幾句。可如今看來,我輩的眼光遠遜於石齋,這世子確實是個賢君之相,親賢臣,遠小人,不用宦官。不過這只是一面,待會等到孔州牧來時,有些話還要問問他,畢竟他是這一方父母,最清楚情形。」
不多時,院子裡復響起張鶴齡的抱怨,這次是抱怨招待的規格太低,準備的太過寒酸,認為是地方官府做事不用心,怠惰公務。另外一個聲音,則承認著錯誤,說著道歉的話。
梁儲搖頭道:「眼下國喪之時,諸事從簡,本來就該如此。可惜啊,泥孔璋連這話也說不出來,幸虧世子賢德,否則安陸城裡,必然是藩王跋扈,有司束手,黎民塗炭。」
孔璋安頓了欽差的隊伍之後,就要來拜見各位傳旨欽差,這也是官場禮節的一部分。不過他並沒有準備土特產,也就難怪張鶴齡不高興,可也正是因為他沒準備任何土產,梁儲、毛澄兩人對他的看法倒是好了不少,雙方交談的氣氛也很融洽。
除了問問日常的庶政外,這兩位京師大佬關心的事一
是興王府在本地的風評,二是萬同的死因。孔璋小心翼翼的回答著,將那早已背的滾瓜爛熟的答案彙報上去,他並不清楚這些答案出自誰的手筆,只是早在正德病危時,安陸的幾位名流就通過某些渠道,把這份答案交到了他的手上。
這種表態比較清晰,如果孔璋不能很好的配合這些士紳的話,他的知州也就當到頭了。這些士紳如果聯手的話,摘掉他的知州印,也並不是什麼難事。
一如預料,兩位老臣聽完這些彙報,並沒有做出任何表態,面上也不見喜怒,只是吩咐著孔璋去通知王府,準備明日迎接聖旨。另外就是吩咐著,安陸從現在開始,就不能再看成湖廣的直隸州,而是要看成是國都,是嗣天子的駐地。如果世子出了任何閃失,都要孔璋粉身碎骨也難抵萬一。
徐光祚等人來時,已經知會了湖廣巡撫,從他那調了一支標營即將開拔過來。但是人馬的安置,以及本地駐軍的排程,都需要有人操辦才行。作為地方官,這活自然就是孔璋的。
除此以外,辭陵、送行,有一系列的工作要做,這些工作都得由安陸衙門完成,並且時間很緊。在這個時候,一些人情往來就講究不得,就連線風宴也談不到。吩咐完了差事,孔璋告辭而出,回到州里開始佈置。
這些事事實上早在十幾天前,就已經在著手操辦,並不會擔心完不成任務。大家要做的,就是要演出手忙腳亂,連夜操辦的假相,以顯示自己對這一切都不知情。師爺見他愁眉不展的樣子,忙問道:「東翁,可是我們還有什麼疏漏?又或者是梁閣那裡又有什麼新要求?」
「都不是。這種事哪會有什麼新要求,無非就是讀聖旨,進京,繼位。現在的安陸,也不會出什麼問題,沒事。你們做的已經很好了,只是本官自己不舒服,心疼,主要是良心疼。我騙了閣老,騙了同僚,最重要的是,不知道騙了大明的社稷,將來或許有報應的。」
他搖了搖頭,起身看著館驛方向,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念頭:若干年後,操辦這一切的人,回想起今天來,會不會痛心疾首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