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火器不是有了就能用,事實上整個小旗所一百多漢子,就找不出一個會放火器的人。好在這情形本地百姓並不清楚,只看那些火銃對著誰,誰叫罵的聲音就小一些。有人想要丟些石頭過去,但是看到那些弓弩和火銃,琢磨著石塊的威力終究是比不上火銃弓弩,也就不敢亂來。
楊承祖手裡拿了那鐵皮喇叭大喊道:「各位鄉親,少安毋躁。你們今天來,似乎是想為左員外討一個公道,你們最想看到的戲碼,我估計是我痛哭流涕,在棺材前面大哭請罪的情形。不過我要說一句,對不住,這個情形,你們看不見。因為我從不認為,我做錯了什麼。如果讓我重新選一次,我還是會這麼做。」
他這麼一說,那些百姓又躁動起來,吹嗩吶的使足了氣力,將那大出殯吹的蕩氣迴腸,聞者傷心,聽者落淚。而混在人群后面的火風凰焦急的問白蓮聖女道:「妹子,這道題目你是不是出的太大了?這可怎麼答法?」
「急什麼,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良。這道題答上來,才有資格做我姐夫呢。其實他只要能做到個不輸不贏,也就算合格了,這種局面,群情洶洶,即便是小妹,也不敢說一定能壓制住所有人。」
「不過呢他是官,身邊有那麼多人馬,怎麼也不會真吃了虧去。我已經讓人把訊息放了給他,這算是放水了啊。姐姐也別擔心,一會真要是出了亂子,你一通連珠箭發出去,還怕不能來個單騎衝陣,把郎君救出來麼?到時候你直接帶著人去青龍寨,讓他當個壓寨相公,不是更好?」
兩人這邊說著,另一邊楊承祖已經舉著喇叭高喊道:「嚎什麼?你們是不是以為你們比較可憐,就可以有道理?我告訴你,這個招數對我沒用。我這個人一向是鐵石心腸,你多可憐我都不在乎,你多倒霉,我
也不會同情你。一家哭好過一路哭,一路哭好過一城哭。你們左家今天可憐,但是你們怎麼不想一想,那些吃不起糧的人,又該多可憐。」
他伸手從身手的人手中接了一疊文書過來「這裡面,是左萬年在外面倒賣糧食謀利的證據,你們覺得,這位善人一邊發著粥賑濟,一面在外頭倒賣糧食生利,官府就該容他麼?我承認,我不是善人,但是這個事不是看誰是善人誰是惡人,而是看誰守規矩的。朝廷讓他自己報擁有的米糧數,他自己報的一百三十石。一百三十石啊,堂堂左善人只有一百三十石糧食,誰信?」
「他為什麼只說這麼一點,因為他怕多出來的那部分,朝廷讓他按市價銷售啊。如果按市價賣,他又怎麼逼的你們賣掉自己的田,怎麼逼的你們把自己的產業獻給他,怎麼讓你們去找他借貸。我們抄了多出來的米,他就活不下去?他還有田,他還有一百三十石米,還有許多浮財,他還有老婆孩子可賣!而那些真正走投無路,不得不找他借高利貸的人,又該怎麼活啊!」
「你們受過他的恩惠,自然覺得他是好人,可是那些被他逼的走投無路的人,又該怎麼想呢?他們還是會覺得,他是好人,錯的是官府,是衙門。總之好事都是鄉賢做的,黑鍋都是要朝廷背的,這就是你們的道理。現在我要說的是,這個鍋,朝廷不準備背,衙門也不準備背。這次糧荒的事,縣裡已經出過幾次公聞了,來龍去脈,都解釋的很清楚,是非曲直,只要心正的人,都能搞清楚。所以,我問心無愧。」
「這裡是錦衣小旗所,不是墳地。想要燒紙想要哭喪的,就給我去墳地裡哭,不服氣的,可以去府裡告我。我給你們一頓飯的時間,給我走人,否則的話,相信我,左家可能要多辦幾場喪事了。」
那些百姓吃他官威一嚇,又聽他說了這些,一時間也說不好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左員外對這些人有恩,他們不能站在左員外的對立面,可是這個錦衣官說的,卻也不是沒道理?
就在此時,只聽一陣馬蹄聲急,一騎快馬沿著街道過來,馬上之人見百姓太多,自己衝不過去,只好在馬上高喊道:「楊百戶,請快到河堤那去看看,堤壩要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