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值房。
首輔張居正與馮保對桌而作。二人正在商議幾件要緊的政務。
張居正道:「薊州鎮最近要進行三年一度的秋操演兵。九邊演兵,照例,朝廷要派欽差前去點驗、勞軍。不知道馮公公有什麼人選?」
馮保想了想,笑呵呵的說道:「張先生,在這件事上,我想假公濟私一回。我的幹侄女香香,隨夫李如柏住在遼東。我六哥一年半載也見不上女兒一面。薊州鎮秋操演兵,照例要調三千遼東騎兵一起合練。不如讓李如柏帶兩營遼東騎兵,去薊州鎮。再讓我六哥做這個點驗欽差。這樣一來,六哥一家,便能在薊州鎮團聚一回。」
張居正想了想,說道:「賀六跟戚繼光的關係本就不錯。他做點驗欽差,薊州鎮的官兵會萬分欣喜的。於公於私,派他去都是合適的。好,就這樣定下來吧。我們內閣擬道旨,你們司禮監批了紅,便宣給賀六。」
幾個時辰後,馮保親自去了錦衣衛,給賀六宣旨。
賀六接了旨,對馮保說道:「義弟,讓我去薊州,是你的意思吧?呵,你還真想著我這個做義兄的,謝了!」
馮保道:「六哥,兵部已經給我侄女婿發了調令。你再派人給他捎個話,讓他帶上香香跟小漢驕。您呢,帶上六嫂跟世忠。這樣一來,你們就能在薊州鎮團圓半拉月了!」
賀六嘆了聲:「唉,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啊。想要全家團圓一回,竟然還要藉著公事做幌子。」
馮保轉頭,讓手下的小太監拎上來兩個食盒。
馮保道:「這兩個食盒,一盒裡是驢打滾。一盒裡是沁芳齋的大小八件點心。你替我捎給香香小侄女。」
賀六開懷大笑:「義弟啊義弟,香香都二十三了,你還當她是那個貪嘴的小姑娘麼?」
馮保亦笑道:「我到現在還記得,香香小時候見到驢打滾的那副模樣。簡直就是貓兒見了魚啊。」
賀六回了家,將去薊州的事告訴了白笑嫣跟賀世忠。
白笑嫣喜不自勝。香香雖不是她親生,卻勝似親生。天下哪有做孃的不盼著跟女兒一家團圓的呢?
賀世忠本就是南鎮撫司的百戶。賀六乾脆讓他做了欽差隨扈,一同前往薊州。
萬曆六年十月,賀六一家人,在錦衣衛三百力士的護送下,趕往薊州鎮。
戚繼光帶著手下將士,出薊州鎮三十里迎接老朋友賀六。
老友相見,自然分外親切。
戚繼光拉住了賀六的手:「六爺,我們又見面了。」
如今的戚繼光,已經不是東南抗倭時那個意氣風發的三十多歲的青年悍將了。他時年五十歲。他的兩鬢已經生出了白髮。皺紋也在不知不覺中,爬上了他那張刀削斧刻的臉。
賀六驚訝的說道:「戚大帥,幾年沒見,你怎麼老成這樣了?」
戚繼光爽朗的大笑:「我的六爺,我老了,你不也一樣麼?咱們哥倆,一個五十,一個五十八,都是半截黃土埋到脖子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