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翩開啟了真話房的門,他對賀世忠說:「賢侄,上完刑了。進來吧。」
賀世忠進了真話房,看到刑椅上坐著的何心舟渾身是血,幾乎已經不成人形了!
賀六道:「何心舟,說吧。那部妖書叫什麼名字,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何心舟不是楊煉,沒有銅皮鐵骨。他虛弱的供認道:「此書名叫《權奸張太嶽傳》,是我的堂哥何心隱寫成後給我的。」
賀六問:「他給你這部妖書是什麼意思?」
何心舟道:「他讓我拿那三十萬兩銀子,將此書偷偷刊印三萬冊,散發天下。」
賀六道:「三十萬兩銀子印三萬冊書?一冊十兩?扯淡!翰林院剛剛替李時珍先生刊印了《本草綱目》。《本草綱目》是近兩百萬字的曠古大書。十萬冊才花了十八萬兩銀子。一冊不到二兩的刊資。你這書才幾個字?一冊竟然要用十兩?」
何心舟道:「大人,你剛才不還說,我這本書是大逆不道,辱罵當朝首輔的妖書麼?刊印這樣的書,只能花高價,找那些敢冒險又惟利是圖的書商。」
賀六道:「哦,倒是我糊塗了。那這三十萬兩銀子,你又是從何得來的?」
何心舟道:「三十萬兩銀子,確實是我祖父所遺。我祖父死的時候,將萬傾茶田,平分給了大房和二房。我爹跟我大伯死前,又將茶田遺留給了我跟堂哥。今年開春,我和堂哥將所有茶田變賣,得來了這三十萬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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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六問:「我說何主事,你們何家,到底跟張首輔有什麼仇,什麼怨?為了抹黑他,你們竟然不惜變賣所有家產。再有,你一個小小的六品主事,你堂哥一個布衣之身,跟當朝首輔為敵?你們覺得會有勝算麼?」
何心舟苦笑一聲:「賀大人,你說反了!是當朝首輔,要跟普天之下的讀書人為敵才對!」
賀六笑道:「倒要請教。張首輔怎麼就跟普天下的讀書人為敵了?」
何心舟道:「敢問大人,讀書人十年寒窗,一朝高中。為了是什麼?」
賀六道:「當然是為了像忠直公楊煉、懋驤公胡宗憲、襄毅公楊博那樣,報效國家,造福黎民了。」
何心舟道:「報效國家、造福黎民當然是沒錯的。可大人還忘了一條。讀書人鯉魚躍龍門,得到功名後,是可以免田稅的!張居正推行新政,先是限制全天下有功名的讀書人兼併泥腿子們的土地。又放出話來,說在恰當的時機,要施行士紳一體納稅!也就是說,若干年後,有功名的讀書人,要像那些泥腿子一樣,繳納田稅!」
賀六道:「讀書人應該心懷家國。繳納田稅,充盈國庫,這事兒本就沒什麼不對的。」
何心舟道:「錯!士農工商,士為首!要是讀書人要跟泥腿子們一樣,繳納田稅,承擔徭役。那士子們十年寒窗,又有何意義呢?子曰:克己復禮。如果讀書人要跟泥腿子一樣納稅,那又何談禮制?張居正的做法,是在侮辱斯文!我們讀書人,都是有骨氣的!當朝首輔侮辱斯文,全天下有骨氣的讀書人,都應該站出來,與他為敵!」
賀世忠在一旁聽不下去了。他高聲質問何心舟:「何心舟,我身上有著舉人功名。亦算是個讀書人。我想跟你切磋下學問。《論語》裡說,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不知您自詡是君子還是小人?」
何心舟道:「我飽讀詩書,從不與貪官汙吏、權奸佞臣同流合汙,自然算君子。」
賀世忠道:「呵,可笑啊!一個自詡君子的人,一牽扯到自身的利益,就像瘋狗一般跳出來,用子虛烏有的罪名汙衊當朝首輔。這是君子所為麼?你還大言不慚的說什麼是為了維護斯文?我看你是個懷土不懷德,懷惠不懷刑的十足小人!」
李子翩由衷的嘆了聲:「世忠賢侄,說的好!這等卑鄙小人,也敢大談什麼骨氣!」
賀六道:「何心舟。我有個問題。如果這部妖書刊印出了三萬冊,你們打算用什麼法子散發天下?」
何心舟答道:「利用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