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恭對賀六說道:「六爺,我還以為是您調他進宮,忘了提前告訴我們這些下屬呢!於是我就讓他跟著我們這隊人,到了乾清門!」
賀六聞言,陰晴不定的問:「也就是說,這個人,其實算是你帶進宮的?」
柳恭竟然不知死的說了一句:「算是吧。」
賀六質問他道:「是誰指使你這麼做的?我就不信,一個穿著鴛鴦戰袍的人,一看就不是宮中扈衛,你竟會無緣無故領著他到了乾清門!」
柳恭哭的心都有了:「六爺,沒人指使我啊。這一切都是誤會!」
賀六嘆了聲:「誤會?這誤會鬧的有點大!大到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來啊,綁了吧!」
幾名力士將柳恭五花大綁。
賀六道:「柳恭,你也算我一手提拔的人。我再問一遍,你帶刺客王大臣入宮,是否有人指使?」
柳恭連忙辯解:「什麼王大臣、王大官的?六爺,我以前根本不認識他!」
賀六搖搖頭:「唉,那就別怪大刑無情了!來啊,把他帶到真話房去,給他上刑!」
萬曆帝在承天殿上命賀六三天內查清此案真相。十歲天子的聖旨也是聖旨!賀六隻有三天的時間。
怎奈王大臣和柳恭死活不開口。賀六無奈,只得讓趙慈親自動手,給二人上了整整三天刑!這三天刑,簡直讓二人脫了一百層皮!趙慈連駭人聽聞的「緊箍咒」都給二人用上了。
三日過後,王大臣依舊瘋瘋癲癲胡言亂語,柳恭依舊說自己不認識王大臣。
賀六苦思冥想。天下恐怕還沒人能在屍痴趙慈的緊箍咒面前不說真話。
現在,只剩下一種可能:一個瘋子,陰差陽錯被錦衣衛的人帶進了皇宮。
可瘋子王大臣身上的腰刀和鴛鴦戰襖又是哪來的呢?
賀六給內閣和司禮監遞上了一份莫名其妙的審訊結果:刺客王大臣,自稱常州武進縣人。身帶腰刀一口。入宮目的不詳。是否有人指示不詳。其餘待查。
西苑值房。張居正看到賀六送來的審訊結果哭笑不得:「老六一向精明強幹。這回是怎麼辦的差?審了三天,就審出這麼個荒謬至極的結果來?」
馮保拿過審訊結果看了看,幫自己的義兄說起了好話:「張先生,老虎還有打盹兒的時候呢。我六哥又不是神仙,哪能事事辦的妥帖?」
片刻後,馮保忽然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他的嘴角綻放一絲狡黠的微笑。
馮保對張居正說道:「張先生。其實,刺客王大臣攜帶凶器入宮,一定有他的目的!也一定是受人指使!你代皇上下一道旨意,把刺客從錦衣衛轉到我們東廠來!東廠自會讓他開口!呵,我想,事情的真相一定是這樣的。一個前任輔政大臣,被罷免之後記恨皇上。他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收買了一個名叫王大臣,卻不是大臣的刺客,入宮行刺皇上!」
張居正愣住了!馮保要借王大臣行刺案,要高拱的腦袋?
其實,對於殺不殺高拱,張居正一直心存矛盾。
張居正是一個成熟的政治家。作為成熟的政治家,身上必備的一種性格,便是冷酷無情。他其實心裡一直害怕,害怕高拱捲土重來,害怕高拱東山再起後,阻撓他實行準備已久的萬曆朝新政。
他永遠不會忘記,隆慶元年恩科舞弊案,恩師徐階犧牲了自己的官職,跟高拱「同歸於盡」。可沒過多久,高拱便使下詭計,重新起復入閣,獨攬內閣大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