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六賦閒在家,迷上了養鳥、泡茶館。
這日,他拎著個鳥籠子,來到京城之中有名的老裕泰茶館。
賀六新認識的三個鳥友,紛紛圍了上來:「賀爺,您來了?」
這三個鳥友,一個叫嶽大方,七十來歲。他做了一輩子的商人,現在老了,把生意都交給了自己的兒子打理。整日里的養鳥、鬥蛐蛐兒,消磨時光。
一個叫孫泰,五十來歲,要說他身上還有千戶的世襲職銜呢。只不過他從未到任過,一輩子空吃這份餉銀。
一個叫呂敬,六十來歲,是個老舉人。他醉心科舉幾十年,卻一直沒有金榜題名,高中進士。他一生只在江南做過一任縣主簿。好在他有舉人功名,可以免田稅。幾十個百姓將自己的土地掛到了他的名下,少交些田稅。少交田稅的兩成,百姓們會雙手奉給呂敬,作為掛靠銀子。呂敬有這筆進項,倒也是衣食無憂。
這三個鳥友,都是有閒錢,又有閒工夫的。沒錢沒工夫,誰會泡茶館?
這三人並不知道賀六的真實身份。賀六哄騙他們,說自己是個商人,在江南有幾個商行。
賀六坐到茶桌上。小二高聲道:「貴客來了,上高的!」
孫泰道:「賀爺,您看看我新淘換的這隻畫眉。呵,您看這喙,這毛!簡直就是靈物啊!我一不高興了,它就撒了歡的脆叫,討我的歡喜!」
賀六現在也算半個養鳥的行家,他看了看那隻畫眉,道:「這鳥是好,想必價錢也貴吧!」
呂敬在一旁道:「孫爺花了四兩六錢銀子呢!」
孫泰笑道:「這可不是銀子的事兒!這東西可遇不可求!我要是不把它弄到手,這心啊,就跟貓撓的一樣。」
嶽大方道:「呵,橫豎孫爺有世襲千戶的餉銀可以拿!不在乎這四兩多銀子!」
說到餉銀,孫泰喝了口茶道:「那是!我祖宗跟著成祖爺拼死亡命的南下靖難,油鍋裡滾過多少回,刀山上走過多少回,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讓子孫後代有個千萬不碎、萬年不壞的鐵飯碗麼?皇上剛登基那會兒,朝廷裡的張居正還吆喝什麼要改制,要革了我們這些世襲閒散官的餉銀!呵,賀爺,你評評理,張某人是多黑的心腸!要斷我們這些人的活路呢!」
賀六尷尬的一笑,沒有搭話。
就事論事,孫泰雖然是賀六的朋友,可他天天不幹事,白拿餉銀,說白了就是在吃朝廷的肉,喝朝廷的血。朝廷的銀子又是哪裡來的?無非是百姓們的稅銀。京城之中,像孫泰這樣白拿餉銀的閒散武官不知道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