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廣西總督府燈火通明。殷正茂大擺宴席,給賀六和桑吉丹朱接風。
桑吉丹朱不食酒肉,不多時便告退歇息。只剩下賀六、俞大猷還有一群廣西當地的官員們觥籌交錯。
席間,賀六問俞大猷:「徐閣老家的大公子徐璠在廣西戍邊,不知近況如何?」
賀六話剛說出口,心裡就後悔了。
殷正茂是高拱一黨。徐階又是高拱的死敵。這時候提徐璠,日後殷正茂會不會尋機丟給徐璠一雙小鞋穿?
俞大猷正要說話,殷正茂卻主動道:「徐老首輔家的大公子發配在我們廣西,我這個廣西總督怎能不多加照顧?我將他安排在了南寧糧庫中,做些寫寫算算的差事。」
剛才倒是賀六多慮了。殷正茂其人,八面玲瓏。他雖是高拱一黨,但對於徐階、張居正、趙貞吉等人,他向來是禮敬有加。
轉頭,殷正茂吩咐手下親兵:「到糧庫去,把徐大公子接來。」
賀六又問道:「聽說這兩年安南國蠢蠢欲動,覬覦我大明的疆土?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成祖爺時,安南根本不是什麼國,而是咱大明的交趾布政使司。宣宗爺時,開恩讓安南復國。可以說,我大明對安南有再造之恩啊。」
殷正茂笑道:「安南國相比於大明這顆參天大樹,不過是小小的蚍蜉爾!蚍蜉又豈能撼動大樹呢?再說,廣西有當世名將老俞鎮守,固若金湯!」
俞大猷謙虛的說道:「殷總督過譽了!我算什麼名將。戚繼光、李成梁才是名將呢!」
眾人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徐璠進得總督府飯廳。
徐璠拱手道:「殷總督、俞大帥。六爺?您老怎麼來廣西了?」
賀六笑道:「我這趟來廣西是辦皇差。既然來了此地,自然要看看徐大公子您!我途徑江西時,見了令尊大人的學生,江西兵備道任國章大人。令尊在任兵憲處一切都好,徐公子不必掛念。」
徐璠感慨道:「唉,都怪我一時糊塗,闖了大禍,不能在父親面前盡孝。」
賀六發現,徐璠比在京城之時,足足胖了三圈。看來他在廣西並沒有吃多少苦。也證明殷正茂、俞大猷對他還是照顧的。
徐璠落座,眾人觥籌交錯。就在此時,一個廣西狼兵千戶,高舉著一面令旗,跑向向飯廳。邊跑他邊大喊道:「邊釁!邊釁!」
俞大猷聞言,猝然起身,如一座山一般筆直的站著!他鎮靜的問道:「怎麼回事?」
狼兵千戶高聲道:「啟稟大帥。今日下晌,兩萬安南兵,襲擊我大明在哲達山的哨所。殺死我軍將士四十多人!」
俞大猷皺了皺眉眉頭:「兩萬安南兵?安南人傾巢出動了?」
安南國力有限。整個安南國的軍力,不過三萬兵馬。
殷正茂亦是驚訝:「怪事。往常安南國尋釁,不過是派幾百人馬,搶幾個邊境上的漢人村落。這一回,怎麼傾巢出動了?難道是安南國君吃錯了藥?打算不惜傾一國之力與我大明為敵?」
俞大猷斬釘截鐵的說道:「任他燎原火,自有東海水。殷總督,今日我借用你這總督府點齊將校!」
賀六在一旁冷眼旁觀。俞大猷平日裡是個老實巴交,不善言語的半老頭子。可一開兵見仗,他整個人從說話,到做派都不一樣了!這恐怕就是尋常人所說的「將威」!
半個時辰後,俞大猷帶齊甲冑,在總督府大堂上升帳。殷正茂與賀六一左一右,分列俞大猷兩側。
堂下,則站著廣西邊軍中所有正四品以上武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