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大暑時節。京城西南貢院大門外。
恩科主考徐階、副主考楊博、巡考官賀六以及三十多名翰林院、國子監的考官全部站在貢院大門外。
貢院大門是三闋轅門,正門中央有一方朱匾,上書「貢院」二字。左額上書「闢門」,右額上書「籲俊」。大門左右兩側又各有牌坊一座,牌坊上分別寫著「明經取士」、「為國求賢」八個大字。
徐階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眼光盯著貢院大門。他對眾人感慨道:「這裡是大明讀書人跳龍門之處。十年寒窗,只有在貢院的會試大比中脫穎而出,才能走上承天殿,成為天子門生。兩百年來,這裡充滿著我大明讀書人的希望、追求和嚮往。」
楊博在一旁道:「我是嘉靖八年的進士。我永遠忘不了四十年前,那個山西蒲州的年輕書生楊博,懷著異常忐忑的心情從這龍門進入貢院,在得知自己高中後,又是如何的欣喜若狂。往事如煙啊,一晃都快過去一個甲子了。」
徐階對楊博的話感同身受,他轉身,對一眾考官說道:「恩科大比,是關乎國運的大事!大家都是兩榜進士出身,都知道讀書人十年寒窗多麼的不容易。大家此次定要恪盡職守,如牌坊上所書那樣,明經取士、為國求賢!」
一眾考官紛紛點頭稱是。
賀六雖然是武職,沒參加過科考。可他心中清楚科考對朝廷意味著什麼。從這裡選拔出的那些青年才俊,今後要成為兩京一十三省百姓的父母官。什麼事兒都可以出岔子,唯獨科考不能出岔子!
徐階問賀六:「賀鎮撫使,你們錦衣衛有著探聽地面的職責。還有一個月就要開恩科了。各地的舉子們,都來京了麼?」
賀六拱手道:「北鎮撫司弟兄昨日稟報,已經入京的舉子大約有一千來人。這些人大部分都是北直隸、山西、山東等離京較近省份的舉子。」
徐階點點頭:「也就是說,尚有三千多名外省舉子未入京。賀鎮撫使,歷年會試,京城之中總有些個遊手好閒的騙子手誆騙應試的舉子。你們錦衣衛要會同五城兵馬司,嚴厲查禁坑害入京舉子的不法情事。」
賀六拱手道:「徐首輔放心,我和何鎮撫使昨日已經命南、北司全部力士,取消一切旬休、月休,每日嚴加巡查。定然不會讓那些烏七八糟的騙子手,擾了學子們魚躍龍門之路。」
徐階滿意的說:「好!諸位,我們先進貢院,仔細查驗各個考房是否已經準備妥當!」
貢院有考房五千間。說是考房,其實跟牢房別無二致。考房都是單間,長五尺、寬四尺、高八尺,宛若一個籠子。會試會連考三場,每場三天,一共九天。九天之中,舉子們吃喝拉撒睡,都要在這小小的號房之中。
徐階問順天府殷正茂:「殷府尹,舉子們在會試的九天內所用飯食,是你們順天府負責的。順天府是否已經預備妥當?」
殷府尹答道:「稟首輔,已經預備妥當。下官想,恩科不同於春闈。今年的恩科開在初秋時節。而初秋早涼午熱,人極易跑肚拉稀。故而,順天府給舉子們準備的飯食,以白粥、饅頭、開胃的小鹹菜為主,並無油膩魚肉。橫豎等舉子們高中,金榜宴上有的是山珍海味。不必在意這九天內的吃食是否精緻。」
徐階滿意的點了點頭:「殷府尹辦事果然周到!不愧是高閣老舉薦的人。如此甚好。」
一旁的賀六心中清楚:殷正茂是高拱死黨。此人頗有貪名,可此人又很能幹事。屬於那種有才幹的貪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