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繼光道:「六爺,實話告訴你吧,二十萬大軍只是名冊上的數字。我手裡,只有十一萬兵馬。其中薊鎮兵五萬,遼東兵三萬,宣府兵三萬。」
賀六大駭:「戚大帥難道是在吃空餉?」
戚繼光點點頭:「沒錯。戚某人的確是在吃空餉。只不過,所有的空餉沒有落到我戚繼光自己的腰包。六爺有所不知,兵部的邊軍單兵供給銀,一百多年來都沒有變過。一百年前,三錢銀子能打一口軍刀。現在呢?起碼四兩銀子。一個邊軍普通兵士,從鴛鴦戰袍、戰笠、腰刀、長槍。。。再加上吃喝拉撒,每年需要三十兩銀子以上。兵部卻只撥給每人每年十三兩六錢銀子。我還要打製戰車、給弟兄們裝配新式火器。裡裡外外,都是要銀子的!」
戚繼光訴了一陣苦,又道:「好在九邊將領吃空餉已是見怪不怪的事兒。我接任的時候,兵部名冊上寫著三鎮兵馬二十萬。我正好將錯就錯,每年從朝廷領二十萬人的軍餉,以兩個兵士的軍餉,養一個兵士。打了這麼多年仗,我有一個心得。打仗打仗,歸根結底,打的就是銀子。」
賀六感慨道:「都以為戚將軍是縱橫沙場的英雄。誰能想到,戰場上的大英雄私下裡還需要處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
戚繼光道:「沒有辦法啊。誰讓我是掌薊、遼、宣三鎮的掛印大帥呢?每天眼睛一睜,十一萬弟兄的吃喝拉撒睡,全要我去想辦法。一邊要讓弟兄們有充足的供給,一邊還要防著韃靼人。好在我的上司,薊遼總督王崇古大人是個通情理的人,從不在空額的事兒上找我的麻煩。」
二人有一搭無一搭的聊著天。李黑九突然推門進來。
李黑九朝著賀六一拱手:「六爺,那三個人果然有問題。我帶著幾個弟兄跟著他們進了薊州城,他們竟直接轉頭,對我說要見錦衣衛的賀六爺!」
賀六奇道:「什麼?難道說這三個韃靼人的探子想要學把漢那吉,投降朝廷?」
李黑九搖頭:「六爺,他們好像還真不是韃靼探子!而是東廠派駐薊州二十多年的番役!」
賀六起身,對戚繼光道:「戚帥,這頓飯我是無福消受了。我去會會那三個人去。」
賀六跟著李黑九,來到薊州城的一個小院裡。小院當中,站著五名錦衣力士,還有上晌在長城根兒下面瞎溜達的那三個「遊民」。
年長的遊民見到賀六,叩拜道:「屬下東緝事廠正七品番役林大柱,見過錦衣衛六爺!這兩個是我的弟弟林二柱、林三柱,他們都是東廠的正九品役丁。」
賀六道:「你們是東廠的人啊。我聽李黑九說,你們要投靠我?」
林大柱拱手道:「是,六爺。我們三個是被東廠遺忘了的人!自嘉靖二十五年,時任東廠督公呂芳將我們派到薊州來,我們已經整整二十一年沒回過京城了!」
賀六驚訝:「錦衣衛和東廠,都有對內監察百官、對外刺探敵國軍情兩個職責。像你們這種駐紮邊鎮刺探草原蠻族軍情的東廠番役,據我所知應該是在邊鎮待三年便升一級,調回京城。」
林大柱苦笑道:「當初我們弟兄三個,因為一些小事,惹了督公呂芳不快。他藉口讓我們來薊州打探韃靼軍情,實際上是將我們發配到了邊關險地!二十一年來,東廠沒有給我們發過一兩銀子的餉錢。不怕您笑話,我們在薊州只得以賣豆腐為生!後來呂芳倒了,我們聽說陳宏、黃錦、劉大三位督公前後掌過東廠,可他們從未派人來找過我們。想來,呂芳早就已經將我們弟兄三人在東廠的名冊上除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