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帝很自私。他覺得自己是天子。天子就應該以天下養。為了自己的皇權永固,就必須分裂群臣,讓他們爭來鬥去。要永享自己的富貴,就必須求仙問道,如此一來才能活得更長。至於天下蒼生?在嘉靖帝眼裡只是一個可多可少的數字而已!
對於天下蒼生來說,這樣的皇帝,還是早點死比較好。
明代的史官,逢天子駕崩,都要在史書上好話說盡。然而嘉靖帝死後,史官們似乎覺得把嘉靖帝誇上天有悖自己的良心,於是給了他「忽智忽愚」四個字的評價。
永壽宮響起了太監們撕心裂肺的哭聲:「皇上殯天啦!」
西苑內閣值房內,徐階跟張居正連夜批閱文書。他們聽到太監們的喊聲,慌忙趕到了永壽宮大殿。
黃錦泣不成聲:「二,二位大人。嗚嗚嗚,皇上他老人家,殯天了!」
徐階和張居正先對著嘉靖帝的遺體行了三拜九叩大禮。
而後徐階對張居正說:「要寫一道遺詔,我來擬,你來寫!」
在這個冬夜裡,徐階終於把對嘉靖帝數十年來的怒火,統統發洩在了這道假擬的「遺詔」之上。遺詔被他和張居正寫成了罪己詔。
在遺詔裡,「嘉靖帝」破口大罵自己寵信奸臣,痴迷求仙,空耗國帑,懈怠朝政。時人將嘉靖帝遺詔與海瑞罵君的《天下第一疏》相比對,竟發現如出一轍。
賀府。
今夜本該在北鎮撫司當值的徐胖子,慌慌張張闖進了賀府院中。他高喊道:「六哥,快起身!天崩地裂了!」
賀六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他對白笑嫣喊:「快,快給我拿官服!」
賀六穿好衣服,來到院子裡:「你剛才說什麼?」
徐胖子面無表情的說道:「皇上殯天了。」
徐胖子的話音裡,竟然帶著一絲興奮之情。自從在北直隸親眼見到了「易子而食」,見到了五歲的小女娃變成了鍋裡的一堆肉,他心中便對自己的主子嘉靖帝生出了三分的恨意。
賀六道:「從哪兒得到的訊息?」
徐胖子道:「徐首輔差人去北鎮撫司傳的話。徐首輔說,天崩地裂之時,萬萬不可有任何差池。他讓六哥你立即集合南、北司所有弟兄。兵分兩路,一路護住裕王府,一路進入永壽宮,保護裕王爺。」
賀六道:「走,馬上去北鎮撫司!」
兩個時辰後,所有在衛籍的弟兄全部在校場聚齊。
賀六對何二說:「我帶一半兒弟兄去永壽宮。你帶一半兒弟兄去裕王府,不,潛邸!一定要扈衛好潛邸的安全。」
何二點點頭:「放心吧我的六爺!出一點差池,我提頭來見!」
賀六帶著兩千錦衣衛力士,進得永壽宮門。他發現,永壽宮內早已站滿了兵士。看服色,有神機營的兵,有三千營的兵,有五軍營的兵,甚至還有兵部的本部親兵、五城兵馬司兵丁。
賀六先去了西苑值房。徐階道:「老六,你來的正好!天崩地裂,切不可出一點差池!裕王,不,皇上剛到永壽宮為先皇守靈。永壽宮的安全,就交給你來負責了!我調了神機營、三千營、五軍營、兵部親兵、五城兵馬司、錦衣衛六路人馬來永壽宮。六路人馬平時互不統屬,相互制衡,不會發生什麼兵變奪宮,是最穩妥的。你老六要做居中排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