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嘉靖帝被自己的孫子罵作「老財迷」,他不僅不怒,反而開懷大笑:「對對對。朕是老財迷,朕的孫子是小財迷。一對兒財迷。好了,黃錦,領著皇長孫去大殿外玩吧!裕王,近前來!」
裕王跪著挪動到嘉靖帝的龍榻前。嘉靖帝一陣劇烈的咳嗽。
裕王起身,邊給自己的父皇順著氣,邊哭著說:「兒臣不孝,這數年來未曾給父皇盡一點的孝心。」
嘉靖帝道:「那是朕的錯兒。聽信了二龍不能相見的讒言。兒啊,坐,坐到朕的身邊來!」
裕王聽命,規規矩矩的坐到了嘉靖帝身邊。
嘉靖帝問道:「你是不是跟徐階、高拱、張居正一樣,恨朕把內承運庫的庫銀統統埋到了萬年吉壤?」
裕王道:「兒臣不敢。」
嘉靖帝苦笑一聲:「真的不恨朕麼?呵,朕告訴你,這件事,歸根結底不是錢的事兒!你知道做皇帝最重要的一點在於什麼嗎?」
裕王道:「兒臣不知。」
嘉靖帝壓低聲音對裕王說:「最重要的,是不能事事遂臣子的心願!有時候,皇帝就要有皇帝的樣子。明知臣子們是對的,自己是錯的,也要錯下去!總而言之一句話:聰明的皇帝操控群臣,愚笨的皇帝被群臣操控!」
裕王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父皇:「兒臣記住了。」
嘉靖帝又道:「春秋戰國時候,各諸侯王要麼自稱是‘孤’、要麼自稱是‘寡人’。因為一國的君主,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啊!不能相信任何臣子,不能跟任何臣子成為朋友。」
裕王沉默不言。
嘉靖帝道:「好了,朕的時間不多了。有些事要跟你交代清楚。朕問你,你登基後要辦的第一件事,是不是要懲處東廠的劉大?」
裕王道:「兒臣不敢欺瞞父皇,是。他縱容東廠家奴,打死了三名言官,打傷了數百名官員。甚至連內閣首輔都被東廠的人打青了臉。此人太多毒辣,斷不可留。」
嘉靖帝笑道:「告訴你吧!滿朝文武你誰都可以不用!唯獨劉大,你不但不能除掉他,反而要重用他,讓他繼續執掌東廠!」
裕王問:「為什麼?」
嘉靖帝答道:「告訴你罷!一個皇帝,身邊一定要有一條咬人的狗,才能震懾群臣!本來,朕是想讓賀六做這條惡犬,沒想到,他不給朕面子,尋機躲到了南京兩年。回京之後,還跟內閣的人交往甚密。家奴就是為整治朝臣而存在的。他卻和朝臣們走到了一塊,那他就不是家奴,而是皇帝的敵人了!告訴你,滿朝文武,都是皇帝的敵人。唯有廠、衛,應該是皇帝的奴僕!劉大心狠手辣,這樣的人,正好為你所用,做替你咬人的一條狗!」
裕王雖然心裡對嘉靖帝這一套做皇帝的理論不敢苟同,嘴上卻不敢提出異議,只是說:「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嘉靖帝又道:「你登基之後,是不是打量著讓賀六做錦衣衛的指揮使?」
裕王點點頭。
嘉靖帝道:「朕再跟你說一句話,算是朕的遺訓吧。附耳過來!」
裕王將自己的耳朵,附到嘉靖帝嘴邊。
嘉靖帝一字一頓的對裕王說道:「賀六其人,可給實權,卻不能授高位!」
裕王一臉疑惑的問:「父皇,這是為什麼?」
嘉靖帝笑了笑:「以後你會明白的。總之,這是朕的遺訓。你照做就是了。朕不會害自己的兒子!」